第94章 白骨將軍!
那片新土,一起,一伏。
黑泥簌簌往下掉,一隻手,從土裡,慢慢伸了出來。
那手青黑,指甲縫裡全是泥,跟著,一個人影,拱開土,從裡頭,慢慢坐了起來。
是個十七八歲的後生,穿著件被抓時的短褂,破得不成樣子,臉上沾滿黑泥,頭髮上掛著泥塊。
他垂著頭,脖子一歪一歪,像被根線,從頭頂吊著。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他緩緩抬起臉。
那雙眼睛,沒有眼白,整個是渾濁的灰。
秀姑渾身一震,死死盯著那張臉,嘴唇哆嗦著,一聲喊,從喉嚨里擠出來。
「栓……栓子……」
「我的兒啊!」
她一把推開周恆,踉蹌著撲過去,跪在那後生面前,伸手就去摸他的臉。
「栓子,你看看娘,你看看娘啊……」
那後生被她一喊,渾濁的眼睛,茫然地轉了轉,落在秀姑臉上。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那張僵硬的臉,像在拼命,做出什麼表情。
「娘……」
一個字,從他牙縫裡,艱難地擠出來,輕得像風。
秀姑眼淚一下湧出來,一把抱住他:「哎!娘在,娘在這兒!娘帶你回家……」
可她的手剛搭上去,栓子身後,那根黑線,猛地一緊。
栓子渾身一哆嗦,眼裡那點剛聚起來的光,瞬間滅了。他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僵硬,抬起青黑的手,朝秀姑的脖子,抓了下去。
「嬸子!」
周恆一個箭步衝上去,抱住秀姑往後一拽。
栓子的手,擦著她頭皮抓了個空,十根指頭,深深摳進泥里。
「嗬……嗬……」
他張著嘴,朝兩人,慢慢撲過來。
「大壯哥,按住他!」
大壯撲上去,一雙鐵胳膊,從背後死死箍住栓子,栓子力氣大得驚人,拖著大壯,一步步往前挪,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溝。
周恆繞到正面,看了看栓子身後,那根繃得筆直的黑線。
「他不是成心的,是這根線,在扯他。」
他抬起手,指尖凝起一點雷氣,卻不是劈栓子,而是朝那根黑線,輕輕一點。
「啪。」
雷氣順著黑線竄過去,那根線像被燙著,猛地一縮,栓子渾身一震,撲騰的動作,緩了一緩。
就這一緩。
周恆雙手飛快,在栓子眉心、心口,連拍兩下。
「封煞印,敕!」
兩道淡金色的印子,烙了上去。
栓子身子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不動了,眉頭緊緊皺著,像困在一個醒不來的噩夢裡。
秀姑爬過去,抱住兒子,眼淚糊了一臉。
周恆蹲下身,看見栓子的手,死死攥成了拳頭。
他小心掰開。
那手心裡,攥著一片,指甲蓋大的、發黑的鐵甲片。
甲片上,刻著一個,張牙舞爪的「虎」字。
周恆把甲片遞給鍾九。
鍾九看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栓子那隻攥得死緊、掰都掰不開的手,聲音發沉。
「這後生,是拼著自個兒那點沒叫線拴死的心思,從那將軍身上,拼死扯下來的。」
「他是想叫人知道,是誰,害了他。」
鍾九捏著那片甲,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這是黑虎營的甲。這坑裡的東西,是黑虎營的人,變的。」
他盯著那片甲,聲音壓得更低。
「十幾年前,黑虎營還在這一帶跟另一撥兵搶地盤,營里有個營官,打起仗來不要命。
那一仗,他中了埋伏,叫人圍在這窪地里,彈盡糧絕,硬是沒降。」
「等援兵趕到,窪地里幾百號人,全硬了,死了,還都攥著刀,保持著往前沖的架勢。」
「黑虎營的人,把他們就地埋了,一個坑,都填在這底下。」
鍾九頓了頓,看了一眼坑底。
「剛死那幾年還安生。後來這坑裡埋的人越來越多,再後來,他就醒了。他當自己還在那片包圍圈裡,把一坑亡魂都當成了他的兵,天天操練,要突圍。」
「我們這些活人,在他眼裡,就是當年圍他的敵軍。」
「他放那些爬回去的,是探路的;拿線拴著這後生,是拿他當鉤子,釣你。」
鍾九看著周恆:「今兒你劈了他的探路兵,他就認準你了。」
周恆陰陽眼,往坑底最深處,那團最濃的霧氣里,看了過去。
霧氣當中,影影綽綽,立著一個人。
那人披著一身破爛的黑甲,身材高大,臉上沒有肉,只有一張慘白的骨頭臉,眼窩深處,燃著兩點幽綠的火。
他身後,層層疊疊,站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頭。
蘇晚的聲音,在周恆耳邊,凝重起來。
「小恆,他手底下,是一整支兵。你那掌心雷,劈得倒一個兩個,劈不倒一整支。」
二猴看著那黑壓壓一片,腿肚子直轉筋,顫聲:「小、小師弟,這、這咱打得過嗎?」
「打不過也得打。」大壯把封著的栓子背起來,瓮聲瓮氣,「他們要摸進鎮子,鎮上還有那麼多老百姓。」
鍾九撐著桃木劍,臉色發白:「這坑底,白天也壓不住他。先退,退回鎮子,從長計議。」
可已經遲了。
那白骨將軍,緩緩抬起手,枯骨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周恆。
他嘴一張,沙啞的聲音,在窪地上空滾過。
「找……到……你……了……」
他身後,那黑壓壓的兵,齊齊往前,踏了一步。
「咚。」
整片窪地,像晃了一下。
無數個沙啞的聲音,跟著他,一齊喊了出來。
「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