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心亂了
養心殿西暖閣里燈火通明。
白虎堂主白五做夢都沒想到,他這個被朝廷通緝了十幾年的反賊會踏入皇宮,見到皇帝。
命不久矣!
這是白五對皇帝的第一印象,聽著內閣幾位大學士的扯皮,他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南面的榻上,永興帝微閉著雙眼躺在那裡,額上滿是汗珠。
趙通先用干毛巾輕輕擦拭了永興帝臉上的汗,然後將冰毛巾敷在永興帝的額上。
穿著便服的趙通這時已不在司禮監,宮內二十四衙門也沒有當著任何職位,若非皇帝力保,他已經被太后給杖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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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內閣幾位大學士的爭吵聲吵得永興帝腦袋難受,他拂掉頭上的毛巾,自己竟撐著從榻上坐了起來。
「皇上!」趙通慌忙去扶他。
永興帝揮手甩開了他,從牙縫中迸出兩個字:「丹藥!」
趙通急了:「皇上」
「丹藥!」永興帝這時額上的汗水涔涔而下,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趙通不敢再耽擱,奔到御案邊揭開藥盒,取出一顆鮮紅的丹藥,端了碗茶奔了回來:「皇上丹藥來了!」
永興帝有些費勁地張開了嘴,趙通將那顆丹藥送進他的嘴裡,一手扶著他,一手將碗裡的水餵他喝下。
永興帝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面容透出了紅色,臉上的汗竟也慢慢收了,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李虎看得眼睛都直了,這麼神奇的嗎?難怪好些皇帝明知道丹藥有害,還願意嘗試,一顆下去立刻精力充沛、精神煥發,比嗑那玩意強多了!
趙通和內閣幾位大學士都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跪在那裡的白五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血紅,那種血液上涌的紅,暗暗一笑:吃吧,吃死你!
「白五。」永興帝慢慢睜開了眼睛。
白五:「臣在。」
永興帝望向他:「南安郡王府的女眷真的是自焚而死?」
白五大聲答道:「回皇上的話,叛逆畏罪自焚。」
叛逆!永興帝瞟了一眼李虎,說道:「朝廷會給你們敘功的,下去吧。」
「是。」白五磕了個頭,心道:就當給你送行了。
聽見了外殿大門關上的聲音,永昌帝這才接著說道:「說點實際的東西吧。現在該怎麼辦?」
首輔站了起來:「首先是封鎖消息,派人南下捉拿南安郡王,不讓其逃回南疆。但是,最關鍵的是南疆的十數萬兵馬,南安郡王既然敢進京,就說明他留好了後手。若是南安郡王沒有反心還好,若是早就有了反心,他回不回去,南疆都會發生一場叛亂。」
此言一出,首先是永興帝怔住了。
賈敬等人也都是面色凝重,沉默無語。
首輔又把目光望向李虎:「魯國公,你是最通兵法的。你說該怎麼辦?」
永興帝和賈敬等人一齊把目光轉向李虎。
李虎也站了起來,說道:「打仗打的是糧草,南安郡王為何要力薦自己的門人出任湖南總兵?就是為了糧草還有入江口,順便還能配合南安郡王夾擊朝廷在雲貴的兵馬,打通北上的路。」
永興帝一掌拍在榻几上:「這個該死的逆賊!」
首輔無聲地嘆了口氣,對李虎說道:「奪了湖南總兵的兵權?」
李虎:「不錯。八百里加急,命在安徽練兵的陳強即刻南下,殺了湖南總兵,奪了湖南的兵權一邊封鎖消息,一邊會集安徽、湖北、廣西和雲貴的兵馬,在南疆叛軍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主動發起進攻」
次輔說話了:「南疆不可能全是叛逆,還是先派人去勸降吧」
「隨你的便。」李虎在凳子上坐下了。
次輔臉上掛不住了:「打仗不是過家家,說打就打!你也說了,打仗打的是糧草。現在漠北、遼東都在開戰,朝廷的壓力已經很大了能不打最好。當然了,若是他們冥頑不靈,繼續對抗朝廷再剿滅也不遲。」
李虎不想和他糾纏,隨即說道:「啊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次輔怔了一下,接著猛地站了起來:「你」
首輔一聲輕喝:「這是御前會議。」
次輔反應過來了,剛想說什麼。
永興帝說話了:「先按照魯國公的意思準備著,幾個省的兵馬也不是一時半會能會集的,到時候再說吧。」
眾人都站了起來,答道:「是。」
永興帝望著李虎:「南安郡王那邊,派誰去合適?」
李虎略想了想,答道:「戴總管。」
永興帝點了點頭:「夜深了,你們都回去吧。」
首輔領銜回答了一聲:「是。」
眾人一起走了出去。
西暖閣里只剩下了主僕二人。
一陣沉默之後,永興帝說話了:「你就沒什麼話要對朕說?」
趙通光張嘴沒有聲。
永興帝閉了下眼睛,嘆聲道:「你把朕害苦了!」
趙通撲通一下對著永興帝跪倒了,把頭緊緊地趴在地上:「老奴無能,闖了大禍,甘伏聖誅!」
永興帝深深地嘆了口氣:「朕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朕活不到太子長大成人了,甚至可能活不了幾年你讓太子去依靠誰呢?那幫大臣?」說著搖了搖頭。
趙通一驚:「皇上龍筋虎骨,福壽正長」
永興帝將手一揮:「到了這個時候,就不要自欺欺人了。朕要替太子謀畫謀劃了前朝有內閣,沒什麼好擔憂的。至於軍隊修國公侯孝康和李虎的威望可以鎮住邊軍;忠靖侯史鼎是兵部尚書,大權在握,再加上保齡侯史鼐掌握著步軍統領衙門,三方制衡,也沒什麼好擔憂的。
可是,朕還需要一個人幫太子盯著他們,防止大權旁落,群雄並起太子沒有舅舅,太后身在皇城深宮,皇室宗親不可信」
趙通:「老奴倒是想到了一個人」
永興帝:「誰?」
趙通:「無上皇。(太上皇的父親)」
永興帝如醍醐灌頂,脫口說道:「對!無上皇身子骨再好,也活不了十年,他不會搶了太子的皇位!」說罷,猛地站了起來,「走,去見見無上皇。」
大雪中,王大牛領著一群親兵護著李虎的馬車向西城駛去。
馬車裡,李虎坐在軟榻上出神。
白虎堂主白五在小木桌的側邊跪著,暗暗地斜望著李虎,觀察他的反應。
過了不知多久,李虎長嘆了一聲:「你把我害苦了!」
白五:「大帥,李家父子無德,大順氣數已盡」
李虎:「住口!什麼『有德無德』?什麼『氣數已盡』?一派胡言亂語!」
白五有些激動了:「大帥,卑職也是良家子弟出身,卑職也不想過著刀頭舔血的日子,可朝廷腐敗,民不聊生河南的慘狀您是親眼見過的。
可若非賈大人坐鎮河南,賑濟災民,河南的百姓會比這慘上十倍百倍那一年黃河決堤,哪怕只有一船賑災糧運進城,卑職的家人也不會被活活的餓死啊」說到這裡,白五哽咽了。
李虎深深地望著白五,然後嘆了口氣:「起來吧。」
白五眼睛一亮:「大帥同意了?」
李虎沒好氣地:「什麼同意不同意?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踏踏實實的當好差事,替我把刀盾營的兵訓練好」
白五急了:「大帥,這天下就要亂了,您不取,難不成讓給別人?」
李虎:「什麼天下大亂?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
白五尷尬地笑了笑:「那啥,南安郡王府被滅門的消息讓我給傳了出去」
李虎:「你」
「大帥,那可是皇位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全天下都要聽皇帝的話,天下的美女都任由皇帝挑選多少人眼饞,多少人心心念念,想而不得現在,正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
白五一邊說一邊盯著李虎,見他眼中露出了猶豫,大喜:「大帥」
李虎閉了下眼睛,接著打了個哈欠,懶懶地說道:「夜深了,你也回去歇息吧。」說著,敲了敲車廂。
馬車慢慢停下了。
白五怔了一怔,還想說什麼。
李虎閉上了眼睛。
白五隻得打開車廂門,走了出去。
馬車又緩緩向前駛去。
李虎睜開了眼睛,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又閉上了眼睛。稍頃,他又睜開了眼睛,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心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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