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北上,賈家親戚
從南宋紹熙五年,黃河於武陽決口改道,侵汴奪泗流經徐州入淮河。元代賈魯治河以後,黃河獨經徐州,大運河徐州段完全是「借黃行運」,徐州遂成漕運重地。
由於徐州地處京杭大運河的中間段,黃河又是在這裡和運河交匯,無論是民船還是官船,都要在此處停轉。因此徐州碼頭不僅是航運樞紐,也是商業樞紐和軍事樞紐,舟車鱗集,貿易興旺。
轉眼到了農曆五月,往日車擔人流嚷成一片的碼頭被空了出來,許多北上的船隻都被迫停靠在遠離碼頭的岸邊。
碼頭上停滿了官船,官船正中桅杆上掛著的大旗上繡著「銳士營」三個大字,一隊隊戎裝貫甲的士卒正排著隊登船。
正中那艘偌大的官船非常顯眼,船頭那根桅杆的一面大旗上繡著「魯國公」,船尾那根桅杆的大旗上繡著「銳士營」,正中桅杆的大旗上只繡著一個偌大的「李」字!
岸邊一棵柳樹下,泊著一條小船。裡面坐著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個少女,穿著家常舊衣,顯然生活並不富裕。
中年夫婦像貌普通,那少女雖是荊釵布裙,卻長相清秀、氣質脫俗,是個素雅清麗的女子。
三人坐在船里相對無語,只聽見外面遠遠近近的吆喝聲搖槳聲和抱怨聲。
還是那少女打破了沉默:「堵在這裡的船會越來越多,人也會越來越多,食物的價格也會越來越高到了京城,咱們還得雇一輛馬車」
那婦人說話了:「莊稼人走點路,不礙事。」
少女苦笑了一下:「內城東西寬近十四里,中間還隔著皇城,要繞著走咱們的船還不能在朝陽門碼頭停靠,要在東便門碼頭下船,聽妙玉說,崇文門要交稅」
那婦人急了:「還要交稅!」
少女:「不交稅,那就要從外城走外城東西更寬,從東便門碼頭到姑媽家少說有四五十里。」
那婦人:「這,一天也走不到啊!」
少女:「母親的話正是,莊稼人走點路不礙事。只是,姑媽家是侯門公府,咱們貿然登門已是失禮若是再徒步落了姑媽的臉面」
那中年人終於說話了:「除去雇馬車的錢,還能支撐多久?」
少女默了一下,答道:「減去之前算好的開銷,還有船家父子的伙食,最多三五天。」
這時,船艙外傳來了船家的聲音:「客人,都打聽清楚了,是朝廷平叛大軍班師回京。」
少女望向中年人。
那中年人會意,問道:「要幾日?」
船家:「河道衙門的官爺說了,黃昏前就放行。不過,朝廷的官船占了運河正中的河道,河道擁擠,不能速行,不知什麼時候才能進京。」
三人眼中剛露出的一點光亮被他最後一句話暗淡了下去。
良久,中年人開口了:「這邊是碼頭,我去找個活乾乾,湊點盤纏。」
少女掀開窗簾一角,向外瞄了瞄,放下,從身後的榻上取來一個包袱,解開,裡面是一匹棉布。
少女:「父親把這布拿到城裡去賣了,十五吊銅錢還是沒問題的。我們的盤纏也就有了。」
那中年人猶豫了,說道:「這匹布是你織給妙玉師傅的」
少女一笑:「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她若是知道我們用準備送給她的禮物解了燃眉之急,一定會高興的。」
婦人說話了:「這叫積福。」
那中年人這才點了點頭,接過那匹棉布,起身走了出去。
碼頭上那條大道開始戒嚴了,三步一崗布滿了挎刀執槍的官兵。
一輛馬車緩緩駛來,在碼頭上停下了。
車簾一掀,穿著便服的李虎從轎廂走了出來,跳下馬車,接著搬下轎廂邊的矮凳放在車把邊,撩開了車轎簾。
林如海從轎廂出現了,李虎攙著他踏著矮凳走下了馬車。
李虎:「若非京中還有事,一定多陪老爺幾日。」
林如海滿臉慈愛的笑容:「你有這份心就行了。」
李虎笑了一笑,又道:「等回到京城,我再去西山給你老獵一隻老虎」
林如海擺了擺手:「不要瞎折騰了。好好待玉兒,比什麼都好。」
李虎:「天地良心,我從來沒有欺負林妹妹。再說了,我哪裡打得過她,那手勁兒還專門擰腰間的嫩肉,都擰青紫了!」
林如海失笑,頓了頓,道:「你們還沒有成親,該注意的還是要注意」
李虎咳了一聲,說道:「那啥,過了中秋節就走流程,爭取入冬前辦婚禮。你老現在就可以給皇帝上奏疏了。」
林如海沉默了片刻:「雖說戰事結束了,但河南依舊一團亂麻,皇上不可能准了我的辭呈哎,不說了,你這次回去後一定要戒驕戒躁,不可張揚、不可居功自傲,儘量避免與那群清流發生衝突。」
李虎點了點頭:「你老放心吧。」
林如海嘆了口氣:「我是真不放心啊!」
李虎尷尬地笑了笑。
林如海望著他:「武會試你要小心著點,不能搞文官那一套師門裙帶關係。皇帝開武舉和武學是為了打破勛貴將門的壁壘,為大順的軍事力量注入新的活力,來鞏固皇室的統治。這批武舉人只能是天子門生。明白嗎?」
「哎!」一個親兵突然發出了呵止聲。
李虎轉頭望去,林如海也循聲望去。
原來是一個懷抱著布料的中年漢子遛著驛道下的泥地向這邊走來。
一聲呵止唬得那中年漢子慌忙跪倒在地,一邊磕頭一邊喊道:「官爺饒命!官爺饒命」
「唰」的一聲,王大牛握著刀走了過去。
李虎沒有說話,他殺人從來都是斬草除根,但小心無大錯。
那中年漢子:「我沒想衝撞大老爺,真的我就是進城賣布換盤纏那邊的差爺沒說不許走啊。」望著持刀而來的王大牛,他急了,「我妹妹是京城榮國府的大太太,朝廷的誥命夫人」
榮國府大太太,邢夫人?
李虎目光一閃,邢岫煙她爹?!
王大牛一把奪過中年漢子懷裡的布料,仔細檢查了一遍,又親自搜身,確定沒有問題,這才還刀入鞘。接著一把揪住他的後領:「榮國府的親戚?」
中年漢子:「是是,我妹妹是榮國府大房的當家太太」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王大牛一臉獰笑:「老子正好與賈赦那老酒鬼有仇,今兒先拿你祭刀,明兒再砍下那老東西的腦袋」
中年漢子嚇得話也說不圓了:「我、我」
王大牛:「不要『我』了,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冒充什麼人不好,非要冒充榮國府的親戚。」說著又拔出了腰刀。
「爹~」
頭戴幃帽的少女哭著跑了過來:「不要傷害我爹!」哭著撲上去抱著中年漢子。
緊接著,那婦人也奔了過來,撲通跪倒在地:「官爺饒命!官爺饒命」
王大牛尷尬了,他只是想嚇唬嚇唬那漢子,看看他是不是胡謅。
不遠處,船家父子對視了一眼,轉身跑了。
王大牛咳了一聲,開口了:「那啥,你們真是賈家的親戚啊?」
少女:「榮國府的大太太是我姑母」
王大牛撓了撓頭,難辦了。
這時,李虎和林如海走了過來。
李虎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接著落在了少女身上,她就是邢岫煙?哪怕看不清臉也知道是個美人,呃,想岔了。
李虎:「你是邢岫咳咳,你們怎麼進京了?蟠香寺那邊出事了?」
「朝廷出了新政,寺廟也要繳納賦稅。蟠香寺的師傅便將田地賣給了姑蘇城裡的士紳新來的莊主不好說話,不僅漲地租和押租,還將他家田地里的農活攤派給佃戶。不得已,只能收拾了家當進京投奔姑母。」邢岫煙有些好奇地看著他。
李虎張了張嘴,這根是落在了自己身上。
林如海靜靜地看著他。
李虎:「怎麼了?」
林如海沒有答話,只是望著他。
李虎先是一怔,接著反應過來了,忙解釋道:「那啥,我是聽迎,賈家二姑娘說的」
林如海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這才說話:「既然是親戚,又順路,就一起進京吧,也有個照應。」
「是。」李虎答著,心中卻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叫你嘴賤,沒事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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