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有人找死,她必答應。
晚飯前,謝家湊了一百文的銅錢交給沈南沐,想買兩份她做的飯菜。
沈南沐欣然同意,煮了一鍋米飯,燉了紅燒排骨外加素炒菜心。
香味飄得到處都是,引得村民出門來張望聞味。
趙解頭等人躺在正屋地上,直咽口水。
趙解頭身體素質照比常人好上許多,昨日用了藥病情得以控制,身體雖然虛弱,但能下地走路。
他尋到沈南沐身前,「喂,這些飯菜送到我屋裡去。」
院子裡的人全都看過來,沈南沐未動。
「我和你說話呢,你耳聾了?」趙解頭將木桶一腳踹翻,桶中是剛盛出的豬骨湯,灑了一地,張婉寧連忙將桶扶起來,只保住了一半的湯水。
有骨頭滾到地上,趙解頭瞧了一眼,「一點肉也沒有,給狗吃的?鍋里的,那些排骨全給老子盛出來,聽見沒有。」
沈南沐抬眸,盯著他,「你確定?」
「磨嘰什麼,老子讓你送你就送。」趙解頭上下掃她幾眼,「你別以為你擅自離隊之事我不知道,你抗拒王化,藐視國法,信不信老子治你一個脫逃罪。」
「沐沐是給大人去買藥了,途中遇到裴大人,這才晚歸,這怎麼能算是脫逃呢?」張婉寧顫著音解釋。
「老子說是就是!什麼大人不大人,這兒是老子的地頭,老子管的隊,老子的話就是王法!你們這群賤命,老子說你們活到第幾天,你們就活到第幾天。」
「好。」沈南沐一口應下,她拿起勺子盛肉,「肉好了,我現在就給大人送去。」
「算你識相。」趙解頭冷哼一聲,「以後做了好的第一時間給老子送來,聽沒聽見?」
沈南沐掀起眼皮掃他一眼,柔聲應道,「聽見了,大人。」
這聲大人讓趙解頭覺得舒心,冷笑一聲,背手走了。
張婉寧看著鍋中排骨,心疼壞了,她想起前兩日沈南音說的話,「我聽南音念叨過,他們這些病著的人不能吃油膩東西,我去和他們說。」
沈南沐拉住她,「娘,東西是他們要吃的,你管這麼多做什麼。」
「沐沐……」張婉寧一愣,「你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啊,我只是照他說的做而已,這些哪夠他們吃,娘,你再把那碗剛熬好的豬油拿來,豬油拌飯最香了。」
張婉寧心頭慌慌,忍不住吞咽口水,緩了半天才應道,「哎,娘這就去拿。」
沈南沐出去,再回來時手中的碗中多了半碗渾濁的水,她將水倒進剩下的骨頭湯中攪拌均勻。
娘倆用豬油拌了飯,又撈出最肥的排骨一同送過去。
趙解頭瞧著碗裡油光鋥亮的米飯以及盆中堆成尖的排骨十分滿意,看向那骨頭湯,皺了眉,「這破東西誰喝!」
「大人,你們病著,不能喝酒,骨頭湯正好溫熱,給大人們解渴用。」
「也成。」趙解頭瞅著沈南沐邪笑一聲,「這就對了,識時務者為俊傑,什麼裴大人都是狗屁,伺候好老子,日後有你好日子過。」
沈南沐屈膝一禮,視線落在那米飯之上,「解頭說得對,以後我都聽解頭的,鍋中還有米飯,解頭需要只管吩咐。」
趙解頭擺手,沈南沐退了出去。
她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但凡有力氣的無不在大快朵頤,大口吃飯。
就連無力起身的趙三也忍不住喚人,「給,給我也餵點,我已經好多時日沒吃過肉了。」
「去去去,給他多拿幾塊排骨,」趙解頭吩咐,「再盛些骨頭湯給他,給他順一順。」
沈南沐回身,嘴角泛起一抹冷意,吃吧,多吃一些!
上趕著找死,她必是答應的。
……
夜半,嘔吐聲從正屋傳來。
村長姓錢,著急忙慌地來尋沈楠茜。
沈楠茜哪裡處理過這樣的事情,她縮在沈夫人後面,「我不懂醫術,沈南音懂,你們找她。」
錢村長也在白日為沈楠茜說話之列,此刻看向沈南音,臉臊得通紅。
他轉身指著沈楠茜,「你什麼都不會還亂插手,這不是幫倒忙麼!」
沈楠茜不忿,「你白日可不是這麼說的,你還誇我努力。」
「我,我哪裡知道你這麼不中用。」錢村長悔得腸子都要青了,「南音姑娘,白日裡都是我不長眼睛,我給你道歉,還請你快給那些差爺看看吧,他們要是全死在我們村,讓我們可咋活啊。」
沈南音搖搖晃晃撐起身子,話還沒說一句,雙眼一閉昏了過去。
沈南沐就在她身側,連忙接住她,「南音為了照顧你們,累病了,說不定也染了霍亂,沒法給人看病,你們找別人吧。」
借著燈光,錢村長瞧見沈南音慘白的臉,他一跺腳,轉身去拉沈楠茜,「你總跟在她身邊,也該學得七七八八,你跟我走。」
沈夫人一把將錢村長推開,「男女授受不親,你再碰我女兒試試。」
除了沈二夫人,沈家其她女眷紛紛擋在沈夫人母女身前。
錢村長氣得跺了一下腳,走了。
沈夫人探頭往沈南音這邊看來,「南音她沒事吧?」
沒人理會她。
沈老太太移步過來,自從上次暈過一次後,她的腿腳變得不利索,也柱了拐棍。
「南音,到底怎麼了?」
沈南沐感受到沈南音抓了一下自己的手,這才抬頭道,「還不知道,若是沒吐沒拉就是累的,多休息就好了,你們別來打擾。」
沈老太太目光擔憂,「把她挪到床上來,我守著她。」
沈南沐沒想到沈老太太對沈南音竟有幾分真心。
「折騰來折騰去麻煩,我守著就成。」
沈老太太體力不支,只能回去歇著。
沈三夫人過來攙扶,「也不知道那些解差怎麼樣了,若是全都死了……」
提到死字,眾人神情凝重,目光似有似無的投向沈二夫人。
「死了才好,死了才好!」沈二夫人咬牙恨道,「要不是他們心狠手辣,連口喘氣的功夫也不給,我兒的腳如何會爛,又如何會染上霍亂便撒手人寰!啊啊啊,老天爺啊,您睜睜眼,收了那幫畜生吧,讓他們去地底下去給我的言兒磕頭認罪!」
沈南沐並不知此事,如今一聽,下意識看向沈李氏。
沈李氏抱著沈欣茹縮在牆角,不敢吭聲。
縱是如此,沈二夫人也沒放過她,只見她起身一把將沈李氏扯了起來,照著她的臉便扇了一巴掌,「賤人,還有你這個賤人,你為什麼要給我言兒喝水,為什麼你要給她喝水。」
沈李氏臉上紅腫疊加,臉腫如瓠。
她只護著沈欣茹,並不躲閃,也不為自己辯解。
「好了,言兒自己要喝水,和李氏有什麼關係,你鬆手!」沈老太太呵斥道。
沈三夫人上前將兩人拉開,沈李氏眼淚這才落下來,抱住沈欣茹悲愴哭泣。
不知道為什麼,沈南沐從她的哭聲中聽出了悲傷委屈痛苦,其中還夾雜了一絲暢快之感。
女人當真不易。
就連高興都要藏起來。
沈南沐回身,悄悄扒開沈南音的手,將一包牛肉乾塞到她衣袖之中,又在她手心寫下獎勵二字。
沈南音的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氣息卻越發平穩。
兩日後,趙解頭與趙三等解差死了,只剩下兩個平日裡不喜說話,總被趙解頭訓斥的小解差。
那兩個小解差病歪歪的沒有痊癒,收屍之事就只能交給村民。
恰逢一隊排查疫情的兵丁入村,問起來,竟是一夥流放犯。
地上死的那個,正是押解的解差,兵丁們面面相覷,不敢擅專,撥轉馬頭回城呈報去了。
這伙兵丁還沒返還,卻又來了一夥,打頭的正是青水。
他手持一封公文,封口蓋著朱紅大印,揚聲宣道,「上峰有令,接獻方之人入城問策,即刻起行,不得延誤。」
念完,揣入懷中,他目光環視一周,止於沈南沐處,微微一拱手:「沈姑娘,沈大姑娘,主子有請,二位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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