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生了個沒氣的死胎
老婦人面色微變,旋即扯著脖子尖叫。
「生了又如何,生下來是個沒氣兒的死胎!」
「全怪你們書上的催生方子,把娃活活給墜死了!」
老婦人從懷裡掏出一本卷了邊的藍皮冊子,重重摔在八仙桌上。
「白紙黑字寫著,臨盆不順,用黃芪四兩、紅花三錢煎濃汁灌服!」
「我按著南熏坊的書用藥,怎的生出個死娃,大人也快沒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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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舟上前一把抓起那本藍皮冊子,當著眾人的面翻開。
「大傢伙睜大眼睛瞧仔細了!」
「這本假書是從哪個野攤子上買來的?」
江婉舟從櫃檯上捧出正版的官刻本,兩本書並排高舉。
「正版用的是內府的桑皮紙,封底有順天府尹的朱紅大印!」
「這本假書連印泥都沒有,分明是西街假冒南熏坊的賊贓!」
老婦人坐在地上蹬腿。
「我不管什麼真書假書,上頭印著你林昭昭的名字!」
「老百姓哪認得什麼官印,只認得這上頭的字!」
「你們南熏坊出的方子害了人,就得賠銀子!」
黑臉漢子手裡的柴刀呼呼作響,作勢要往江婉舟身上劈。
周大牛眼疾手快,手中的硬木哨棒自下而上一挑。
柴刀脫手飛出,噹啷一聲掉在青磚地上。
周大牛單手反剪住黑臉漢子的胳膊,狠狠往下一壓。
漢子慘叫一聲,半邊身子跪倒在地。
春杏趁機跑上前,一腳踩住那柄柴刀踢得遠遠的。
「拿著把破刀嚇唬誰呢,真當育兒堂沒王法了?」
軟床上的少婦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麵皮泛青。
失血過多,若再不收澀止血,怕是撐不過一刻鐘。
林昭昭沒理會撕扯的人群,轉身走向內堂。
「小蓮,取三錢煅龍骨、三錢煅牡蠣,合五分人參粉,拿黃酒送服!」
「春杏,取火摺子和艾條,準備艾灸隱白穴與大敦穴!」
何小蓮立刻端著預備好的止血散飛奔出來。
老婦人見狀,張開兩臂撲上去搶藥碗。
「不能喝,你們又要下毒殺人滅口!」
林昭昭側身讓過,順勢扣住老婦人的手腕麻筋。
老婦人半邊膀子酸麻,哎喲一聲跌坐在門檻上。
「她若死了,你們陳家少不得要領一具屍首回去辦喪事。」
「她若是活下來,這死胎到底因何而亡,順天府一查便知。」
林昭昭目光如刃,直直盯著老婦人的眼睛。
「你死活攔著不讓救,莫非這媳婦肚裡的官司,見不得光?」
老婦人眼神閃爍,嘴唇哆嗦著不敢接話。
何小蓮趁機捏開少婦的牙關,將溫熱的藥粉順著喉嚨灌了下去。
林昭昭兩指捻起艾條,在燭火上點燃。
艾煙升騰而起,帶著濃郁溫烈的草木氣味。
她隔著棉布,將燒得通紅的艾條懸在少婦腳拇指兩側。
隱白穴專司統血,大敦穴利在固崩。
艾火的熱力透過皮肉,少婦微縮的腳趾輕輕抽動了一下。
少婦雙側隱白穴被溫灸不過片刻,下身的暗紅惡露漸漸收斂。
原本像開閘一般的血水,慢慢化作細碎的血漬。
少婦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林昭昭俯下身,聲音放得極為平緩。
「你叫什麼名字,孩子落在何處了?」
少婦眼角滑出兩行熱淚,轉頭看見跪在階下的黑臉漢子。
她眼中閃過一陣濃重的懼意,指甲深深摳進竹篾軟席里。
「我……我生的不是死胎。」
少婦的聲音微弱,卻清清楚楚落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老婦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
「賤蹄子,你燒糊塗了,胡說什麼!」
周大牛手中哨棒往石階上一頓,發出沉悶的震響。
老婦人嚇得縮回脖子,沒敢再撲上前。
少婦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斷斷續續地開口。
「今早辰時,我在柴房落草,生了個女娃。」
「婆母嫌棄是個丫頭,拿舊棉被捂住了口鼻,扔進了後山枯井。」
「男人拿著這本從保濟堂得來的假書,硬給我灌了催血的烈藥。」
少婦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跪在地上的黑臉漢子。
「他們說……只要我大出血死在南熏坊門前,就能訛出二百兩雪花銀。」
門外的街坊鄰里譁然一片。
陳婆子氣得將菜籃子砸在黑臉漢子後背上。
「喪盡天良的畜生,連親骨肉都下得去手!」
「自己殺了女娃,轉頭來賴救命的藥堂!」
黑臉漢子面如死灰,兩眼發直地癱軟在地上。
老婦人身子發軟,爬起來就想往大門外的人堆里鑽。
周大牛橫過哨棒,一把卡住老婦人的前胸,將人摔回廳堂中。
林昭昭緩緩收回手中的艾條。
她將艾火按在銅盒中熄滅,隨手理平了袖口上的褶子。
「江姐姐,拿南熏坊的對牌,去九門提督衙門與順天府擊鼓。」
「殺嬰滅口,構陷命官,敲詐官銀。」
「這三條大罪,且看他們一家能在牢里領幾具枷鎖。」
江婉舟抓起對牌與那本帶毒的偽書,大步流星跨出大門。
周大牛拿麻繩將母子二人背靠背捆了個結實。
門外百姓的喝罵聲排山倒海,唾沫星子幾乎將陳家母子淹沒。
林昭昭轉過身,走向內堂的藥架。
何小蓮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姑娘,後山枯井離這不遠,那女娃……」
林昭昭從架上抓起一套銀針,連同急救的參片塞入皮囊。
「大牛留下看堂,小蓮隨我走。」
林昭昭挽起斗篷下擺,抬腳跨上了拴在門前的青鬃快馬。
林昭昭雙腿夾緊馬腹,青鬃馬順著後山荒道一路小跑。
何小蓮騎著一匹青騾,氣喘吁吁跟在馬後頭。
荒山背陰處長著齊腰高的枯黃雜草,連條正經路都沒有。
林昭昭跳下馬背,撥開擋路的荊棘叢。
前頭現出一圈青灰色的破敗井沿,邊上落著半隻爛草鞋。
深井底下黑洞洞的,散發著一股潮濕發酸的泥腥味。
林昭昭趴在井沿上,將耳朵貼在井壁粗糙的石頭上。
底下一片死寂,半天聽不見動靜。
何小蓮兩隻手按在膝蓋上直喘氣。
「姑娘,這口井少說有三丈深,掉下去怕是連骨頭都得摔碎了。」
林昭昭屏住聲息,細細捕捉井底那一點微茫的聲音。
耳底忽地掠過一陣細若遊絲的嘟囔。
【屁股好痛,被樹杈子戳到了。】
【嘴巴里都是爛樹葉子,不好吃。】
【娘親在哪兒,肚皮好餓呀。】
林昭昭吐出一口氣,雙手撐在井台上站直身子。
「娃兒還活著,卡在底下的橫枝上了。」
「小蓮,把馬鞍上的麻繩解下來,你在上頭替我拉著樁子。」
何小蓮嚇得兩隻手直擺。
「井底陰寒又有毒氣,萬一下頭塌了,奴婢怎麼向江掌柜交代。」
「少廢話,繩子給我繫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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