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打爛回春堂

  書坊掌柜原先推脫小兒醫書無人問津。

  林昭昭自掏腰包印了首批五百冊,放在正堂與書坊代售。

  沒出三日,五百冊書被城中富戶家裡的奶娘與管事搶購一空。

  達官貴人的深宅內院裡,最金貴的就是嬰孩。

  平日裡小兒夜啼發熱,請個太醫耗費數十兩銀子,還常推脫不治。

  如今有了這麼一本照著方子就能護理的寶書,誰家都爭著買一本壓箱底。

  聚文書坊掌柜連夜雇了二十個刻工加印,連印了三千冊。

  每冊售價八錢銀子,扣除紙墨工本,林昭昭進帳了整整一千二百兩白銀。

  銀箱抬進廣濟堂偏廳時,幾個女學徒的眼睛都亮了。

  林昭昭取出二百兩,當場分作學徒們的筆墨紙張與四季袍服花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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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的幾家老藥鋪也聞風而動,爭相在門前掛牌代售。

  育兒堂的名氣隨之越傳越遠,門前求醫問藥的平民排到了巷子口。

  回春堂的內宅深處,紅木八仙桌被拍得啪啪作響。

  宋世青穿著寬大的繭綢道袍,麵皮發黑。

  他靠著太醫院岳父在刑部使了重金,推說是底下夥計私自買假木料,這才脫罪出獄。

  不僅掏空了三千兩保釋銀子,連太醫院採買的差事也丟了大半。

  回春堂二掌柜垂手立在下首,低聲回稟著市面上的動向。

  「東家,那丫頭的書賣瘋了,連咱們常去走動的侯府別院都買了兩套。」

  「她門前的義診雖收得便宜,可賣出的小兒丸藥著實不少。」

  「再由著她這般折騰,東市這一帶的生藥買賣,全得落進她兜里。」

  宋世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牙根咬得咯吱響。

  「朝廷治不了她,那是看在蕭玉珩的面子上。」

  「做買賣憑的是本錢與行規,她一個毛頭丫頭懂什麼商道。」

  宋世青將茶盞重重頓在桌上。

  「傳我的話,把庫里存的金銀花、連翹、茯苓、太子參全搬出來。」

  「照著育兒堂賣的價錢,一律下調四成出手。」

  「老夫倒要瞧瞧,她那點家底能撐到幾時。」

  二掌柜遲疑著抬起頭。

  「東家,降了四成,那可就得賠著本錢賣了。」


  宋世青冷笑一聲,眼底透出一股狠戾。

  「咱們庫里壓著去年雨季受潮的陳參,還有從南邊收來的野樹根。」

  「摻在一處磨成藥粉,誰能辨出好壞。」

  「等把她的客源全搶光,逼得她關張大吉,這藥價還不是由咱們說了算。」

  翌日清晨,回春堂門前敲響了銅鑼。

  大紅布幡掛在了屋檐下,寫著惠民平價四字。

  往日賣一百文一劑的清熱定驚散,如今只要二十文。

  常年用來給小兒補虛的太子參,更是賣到了市價的三成。

  消息傳開,東市的百姓們紛紛轉向回春堂門前排隊搶購。

  育兒堂門口原本排隊取藥的街坊,走掉了大半。

  甚至有兩個前日抓了藥的婦人,拿著藥包退回櫃檯前。

  「林掌藥,回春堂的參片才賣三十文一兩,您這兒要收六十文。」

  「雖說您救過人,可咱們平頭百姓過日子,哪能由著銀錢打水漂呢。」

  婦人把藥包扔在桌面上,神色訕訕的。

  春杏氣得胸口起伏,抓起藥包就要與那婦人爭執。

  林昭昭抬手攔下了春杏,語氣平緩。

  「婉舟,照原價退還銀錢給大娘。」

  江婉舟依言取了碎銀退還,待人走後,急得在堂屋裡打轉。

  「姑娘,回春堂這是存心砸咱們的飯碗。」

  「六十文進的川貝,他們賣四十文,金銀花更是賤賣到了泥里。」

  「再這樣耗上十天半月,咱們新收的藥材全得爛在庫房裡。」

  周大牛從後院抱來劈柴,也是滿臉怒意。

  「那宋老狗分明是拿銀子砸人,要不小的帶幾個弟兄去砸了他的鋪子。」

  林昭昭搖了搖頭,坐在窗下翻開帳簿。

  「藥材不同於尋常雜貨,一分價錢一分貨。」

  「地道藥材從採摘、淘洗、切片到炮製,每一步都是真金白銀堆出來的。」

  「他賣得比原藥進價還便宜,內里定有貓膩。」

  她起身走到櫃檯前,取了兩個銅板遞給周大牛。

  「去回春堂買三包他們賤賣的定驚散與半斤太子參回來。」

  大牛應聲出門,不多時便帶回了油紙藥包。

  林昭昭解開麻繩,將藥粉倒在白瓷盤中。


  藥粉泛著微黑的暗色,湊近聞去,隱隱帶著一股刺鼻的硫黃氣。

  她又取來那包太子參,指甲輕輕掐進參肉里。

  參肉發乾發脆,內里全被蛀蟲咬出了細密孔洞,外表卻刷了一層厚厚的膠水遮掩。

  這分明是發霉變質後用硫黃熏過的陳貨,吃下去不僅不補身,還會傷及孩童脾胃。

  江婉舟看明白了底細,拍著桌子怒罵。

  「這殺千刀的宋世青,竟敢拿毒藥賣給小兒果腹。」

  林昭昭神情冷定,提筆在素絹大紙上書寫。

  「光咱們知曉無用,得讓整條街的百姓都看個明白。」

  午後未時,東市正是人聲鼎沸之際。

  周大牛和兩名雜役抬著一塊八尺高的木板,重重立在育兒堂的大門外。

  木板上貼著大幅白紙,墨跡淋漓,引得來往百姓紛紛駐足。

  白紙正中寫著碩大的八個字,藥材成本詳實底帳。

  紙上分列兩欄,左邊是育兒堂的藥價明細,右邊是回春堂的平價帳目。

  林昭昭從正門穩步走出,手裡托著兩隻白瓷海碗。

  她站在石階正中,面向圍攏過來的數百名百姓。

  「諸位街坊鄰里,都在議論育兒堂的藥賣得比回春堂貴。」

  「今日昭昭當著青天白日,把這筆帳給大伙兒算個分明。」

  她抬手指著木板上的第一行字。

  「宣州上等太子參,藥農進價每斤四十五文,運費損耗五文。」

  「入庫後淘洗去雜,十斤生參只能出八斤乾料,火工晾曬又去兩成。」

  「合算下來,一兩好參的本錢便是五十五文,廣濟堂賣六十文,只賺五文利錢。」

  人群里有幾個懂行的小商販,跟著點了點頭。

  「這帳算得實誠,運費與火耗確實免不了。」

  林昭昭將手裡的兩隻海碗舉高,碗裡各盛著半碗清水。

  「回春堂的太子參,每兩隻賣三十文,比藥農手裡的泥生參還要賤上許多。」

  「大伙兒瞧瞧,這是為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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