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端匪窩
刀疤臉眼裡閃過一抹凶芒。
「留著幹什麼?等明晚出了貨,順手把那丫頭也套走賣去暗窯。」
就在這時,外頭院落里突然傳來一陣悶響。
兩名守在角門邊的黑衣漢子連吭都沒吭一聲,便倒在了乾草堆上。
刀疤臉反應極快,一把拔出腰間的短刀。
「哪個不長眼的敢闖虎爺的地界!」
厚重的雜木房門轟然向內倒塌,激起一地嗆人的灰土。
周大牛提著那柄精鋼短斧,大步跨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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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跟著六名披甲的五城兵馬司差役,手裡端著硬弩,直指屋內的幾名匪徒。
刀疤臉正要撲向牆角的男童拿人質,一道破空聲驟然響起。
蕭七手中的短弩激射而出,精準貫穿了刀疤臉握刀的手腕。
短刀噹啷落地,刀疤臉捂著手腕倒在地上嚎叫。
差役們一擁而上,手裡的水火棍劈頭蓋臉砸下,將屋裡的三個漢子死死按在地磚上。
周大牛快步走過去,用腰刀割斷了柳條筐里男童身上的麻繩。
男童嘴裡的髒布被取下,哇的一聲放聲大哭。
林昭昭披著青色斗篷,從院門外穩步走了進來。
她彎下腰,伸手摸了摸男童冰涼的小手。
孩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小腦袋往林昭昭懷裡蹭。
「姐姐……我要阿姐……」
林昭昭從袖中取出一塊溫熱的紅棗糕,塞進孩子手裡。
「乖,你阿姐在堂里等著你呢。」
差役們踢開後院地窖的木板,裡頭傳來陣陣女子的嗚咽聲。
火把照下去,地窖里蜷縮著七八個蓬頭垢面的年輕姑娘,全被鐵鏈鎖著腳踝。
王巡檢從後跨院走出來,朝林昭昭抱拳。
「林掌藥當真神機妙算,這窩拍花子的惡賊在南城盤踞了三年,總算連根拔了。」
「若非你那張假藥方穩住他們,這批婦孺明晚就要被運去江南。」
林昭昭站起身,神色平靜。
「民女不過是順水推舟,全賴王大人調兵迅疾。」
「地窖里的姑娘受了驚嚇,身上多有潰爛凍傷,煩請大人派車送去廣濟堂偏院。」
「堂里有現成的熱湯和金創藥,今夜便能替她們清理包紮。」
王巡檢連聲稱好,立刻吩咐差役去套騾車。
廣濟堂的前院大堂里,燈火徹夜未熄。
翠兒跪在冰冷的青石磚上,身子篩糠般顫抖。
江婉舟把那張抄著假藥方的紙卷扔在她面前。
「白芷三錢換成了烏頭,半夏未曾泡製,生甘草換成了大戟。」
「按你抄的這張方子配藥,吃下去當場就要封喉斃命。」
翠兒慘白著臉,把頭重重磕在地上,額頭滲出血珠。
「掌藥姑娘饒命!掌藥姑娘饒命!」
「奴婢不是人,奴婢鬼迷心竅!」
「可奴婢的親弟弟在他們手裡,若不照辦,阿弟就活不成了啊!」
翠兒哭得嗓子嘶啞,整個人癱軟在泥水裡。
堂屋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周大牛懷裡抱著個裹著厚毯子的小娃娃大步走進來。
娃娃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紅棗糕,嘴角沾著糖渣。
翠兒猛地抬起頭,整個人僵住了。
「阿……阿弟?」
娃娃看到跪在地上的姐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哭喊。
「阿姐!阿姐抱!」
翠兒瘋了一樣撲過去,把小娃死死抱在懷裡,放聲號啕。
眼淚落了孩子一臉,孩子也跟著放聲大哭,姐弟倆縮在門檻邊抽搐。
堂里的四十多個女學徒都披著衣裳站在廊下。
看著眼前這一幕,幾個年紀小的姑娘跟著抹起眼淚來。
林昭昭走到翠兒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
「你弟弟救回來了,地窖里救出的八個姑娘也都安頓在西跨院。」
「黑牙行的刀疤臉交代了,明晚本打算將你一併拐走賣掉。」
翠兒抱著弟弟,砰砰往林昭昭腳下磕頭。
「姑娘的大恩大德,奴婢做牛做馬也報不完!」
「奴婢犯了門規,自願去順天府大牢領罪,求姑娘給阿弟一口飯吃!」
林昭昭伸手拿走她手裡的油紙包,將裡頭的五兩銀子倒了出來。
「這銀子是賊窩給的髒錢,充入公房,買成米麵分給受難的姑娘。」
「至於你,抄了假方子,險些壞了堂里的名聲。」
翠兒面如死灰,咬著嘴唇等待發落。
「念你救弟心切,未釀成大禍。」
林昭昭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明日起,後院三十口大水缸全由你挑水打滿,學徒資格留校察看一個月。」
「若再敢生出半點二心,定送順天府嚴辦。」
翠兒不敢置信地抬起頭,嘴唇劇烈顫動,淚水滾滾而下。
「奴婢謝姑娘不殺之恩!奴婢願一輩子給堂里挑水劈柴!」
次日清晨,柳樹胡同黑牙行被端的消息傳遍了整座四九城。
五城兵馬司貼出告示,將刀疤臉一夥三十餘人全部收押大牢。
救出來的八名被拐女子與三個幼童,全在廣濟堂得了救治。
東市的長街上一大早就聚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聽說了沒?廣濟堂那林掌藥不僅醫術高超,還使了連環計端了拍花子的賊窩!」
「那幫殺千刀的人販子在南城禍害了多少人家,這回總算遭了報應!」
「林掌藥那是菩薩心腸,連被脅迫的學徒都能容下,還把人弟弟救出來了!」
「把閨女送去這等仁義地界學醫,咱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不到正午,廣濟堂門前再次被擠得水泄不通。
原本觀望的平民父母們帶著各家女兒,爭先恐後地往門檻里擠。
江婉舟忙著給新來的學徒登名造冊,硯台里的墨汁添了三次。
周大牛在廊下劈柴,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官倉前後三進院子全收拾停當了。
四十三個女學徒每日晨起背湯頭,傍晚認藥性。
後院收容的孤女與傷殘幼童添了衣物,日日有稀粥與菜餅充飢。
江婉舟在算盤上撥弄了一陣,將帳本遞到林昭昭面前。
「官府撥下的六千兩銀子,修房子填了八百兩,置辦床鋪被褥用去三百兩。」
「剩下近五千兩,光是供應這近百口人的嚼用,一年就得耗掉大半。」
林昭昭低頭核對庫房的米糧底單。
朝廷的銀子是死帳,坐吃山空絕非長久之計。
學堂要辦下去,往後還要在各府縣開分堂,必須自個兒能生出銀錢來。
她將多年救治嬰幼的脈案與護理法子,分門別類歸整到一處。
小兒積食該如何推拿,夜啼該用何種溫湯,出疹與驚風又有何種忌口。
她不用生澀的古醫文,全寫成尋常婦人與藥童都能看懂的白話。
書名定作《育兒寶鑑》,分上下兩卷。
周大牛揣著書稿,尋了城東最大的聚文書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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