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假傳禁足暗調兵
林昭昭自藥箱取出一根細長的空心銀針。
「王大人行醫多年,可知胎毒面赤與虛陽浮越的分別?」
她捏開九皇子的下巴,銀針探入喉底輕輕一撥。
銀針抽出來,尖端半寸泛著隱隱的灰暗色澤。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在透光的窗欞底下瞧著,泛出極淡的孔雀藍斑點。
王院判身子晃了晃,張著嘴沒吐出字來。
孔雀藍斑,這是慢性銅石毒浸染臟腑的明證。
皇貴妃整個人從榻上立起來,手裡帕子掉在腳踏上。
「有人要謀害九哥兒?」
林昭昭把銀針遞給旁側的翠屏。
「九皇子是中了慢性雜毒,毒順著口腹進了五臟。」
「下毒之人手極穩,每日只下一星半點。」
「再吃兩劑寒涼瀉火藥,這孩子三日之內必脫陽夭折。」
皇貴妃雙腿發軟,跌坐回錦榻上。
「查,給本宮封了小膳房,一個也不許放出去。」
林昭昭從藥囊里摸出一枚褐色的解毒丸藥。
「娘娘莫急,先將孩子體內的毒質排出來要緊。」
「取新汲的井水半盞,加三錢老生薑汁調和。」
翠屏帶著小宮女飛快去辦。
藥汁化開灌入咽喉,九皇子發出一聲細弱的咳嗽。
不多時,孩子連吐出兩口發綠的酸水。
腥臭的酸味在暖閣里散開。
吐出穢物後,男嬰灰敗的臉色退下半分,合眼睡去。
皇貴妃伏在枕邊痛哭出聲。
林昭昭借著淨手的空檔,抬眼打量殿內伺候的宮人。
門廊外頭立著六名內監,雙手抄在袖袍里。
領頭的是個五十開外的灰袍老太監。
面容白淨無須,下頜收得很緊。
那是承乾宮的首領太監,趙福。
趙福兩隻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那攤嘔吐物。
袖子底下的雙手微微挪動,指尖極輕地蹭著褲縫。
小宮女拿著布巾來擦拭地面。
趙福趁人不備,伸腳踩住了一塊吐出來的藥渣。
鞋底碾了碾,試圖將藥渣壓進方磚縫裡。
林昭昭淨幹了手指,將帕子遞迴托盤。
「趙總管腳下踩著何物?」
趙福神色一斂,若無其事地挪開靴子。
「回掌藥的話,老奴見地磚髒污,怕滑了貴人的腳。」
說話間,殿外快步走進來一個小太監。
小太監走到趙福身後,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口。
趙福側過頭,兩人極隱秘地交涉了兩句。
小太監自袖底縮出一隻青布小包袱,塞進趙福懷裡。
林昭昭側身假意查看香爐里的安息香灰。
青銅香爐的側沿光可鑑人,剛好能映出廊柱下的動靜。
趙福掂了掂那個包袱,分量不輕。
包袱皮一角露出一截朱紅色的封繩。
那是刑部天牢用於押送死囚口供的專用簽繩。
小太監躬身退出殿外,步子走得極輕快。
趙福抱著包袱退到後耳房,門扇拉嚴了一條縫。
林昭昭收拾好藥箱,向皇貴妃告退。
「九皇子暫且無性命之憂,午後再服一盞金銀花甘草湯。」
「臣女先去太醫院配藥,稍後折回換方。」
皇貴妃連連點頭,命翠屏親自取了百兩紋銀相贈。
林昭昭出了承乾宮朱紅的大門。
她沒有順著夾道往太醫院去,身形一拐,避入了西側的紅牆夾道。
林昭昭順著紅牆夾道走得極快。
趙福懷裡那個包袱上的刑部紅簽繩,分明是給死囚結案畫押專用的扎線。
她停在司禮監外頭的矮松下,轉過身整了整藥囊。
若是此刻直接找皇帝揭發,無憑無據,反倒打草驚蛇。
必須找個由頭在宮外截住趙福的下落。
她折回承乾宮正殿,翠屏正在門邊煎煮薑湯。
皇貴妃靠在床頭,眼眶腫著,拿著撥浪鼓逗弄熟睡的孩子。
「回娘娘的話,九皇子身上的銅石毒陷在骨髓深處。」
「尋常金銀花壓不住內里的躁氣,需配一味新挖的地膽草鮮根。」
皇貴妃抬起臉,擦了擦腮邊的熱汗。
「太醫院裡沒有存貨麼?」
「地膽草離土半日便失了清解的藥力,庫房裡多是陳年乾貨,用不得。」
王院判跪在一旁,低頭不敢插話。
他方才被銀針試毒嚇破了膽,生怕再攬干係上身。
皇貴妃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塊紅木腰牌遞過去。
「拿著本宮的勘合,即刻出宮去采,快去快回。」
林昭昭接過對牌,規矩地磕了個頭,退出承乾宮。
她一路快步穿過東華門,跨出宮門那一刻,額角滲出了薄汗。
東市育兒堂門外,蕭七正牽著馬在柳樹下候著。
林昭昭沒坐轎子,徑直走到馬車邊上。
「蕭七,承乾宮的首領太監趙福,今日申時必定要換值出宮。」
「他在內宮藏了天牢帶出來的案卷,你親自帶兩個弟兄咬死他。」
蕭七按著刀柄應下,翻身上馬轉入東廠胡同。
林昭昭進了後院,周大牛正帶著學徒在石磨旁磨綠豆粉。
見她回來,周大牛把石磨把手一推,快步迎上來。
「姑娘,後山採藥的兩個夥計回來了,西市那邊的磚瓦也備齊了。」
「先放著,把門後那兩根短棍拿出來,今晚有硬仗要打。」
日頭落到西城牆下,天色轉為暗青。
更夫敲了頭通銅鑼,蕭七從后角門閃了進來,肩上帶著落葉。
「跟上了,趙福換了青布短褂,從地安門角門溜出來的。」
「他一路往城南白紙坊走,鑽進了一條死胡同。」
林昭昭取下牆上的風燈。
「那宅子裡住了什麼人?」
「外頭掛著雜貨鋪的舊木板,門縫裡卻有四個練家子在守著。」
「我伏在房樑上瞧見兩隻信鴿飛出去,直奔西山大營的方向。」
趙福一個深宮裡的內監,私宅里居然養著軍中通傳消息的信鴿。
這絕非偷盜宮中財物那麼簡單。
林昭昭解下身上的女官常服,換了一身利落的窄袖灰布袍子。
「大牛留下看家,蕭七隨我去踩盤子。」
兩人剛繞出巷口,身後快馬飛奔而來。
來人穿著六品內廷侍衛的輕甲,勒住韁繩翻身落地。
「林掌藥留步,承乾宮出大事了!」
林昭昭心口沉了下去。
「小皇子怎麼了?」
侍衛抹著臉上的冷汗,嘴唇發顫。
「午後餵了您留下的薑汁,起初還好好的,方才戌時突然抽搐不止。」
「渾身燙得像火炭,九皇子吐了三回血水,眼看著氣都接不上了。」
「皇貴妃娘娘哭暈在榻前,指名要拿您問罪。」
林昭昭跨上侍衛牽來的快馬。
「我臨走時孩子脈象已經平穩,怎會突然惡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