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奉詔出征
風波剛平息,長街那頭傳來快馬踩踏石板的急促蹄聲。
三名背插朱紅小旗的八百里加急信使撞開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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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八百里加急,讓開,全給老子閃開!」
信使滿身黃土,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
快馬掠過育兒堂門前,帶起一股嗆人的塞外土腥味。
林昭昭站在門檻後頭,看著信使直奔皇宮方向。
邊關出事了。
不到一個時辰,宣旨的太監領著內侍省的步輦停在育兒堂前。
「尚藥局女官林昭昭,速速接旨入宮面聖!」
林昭昭解下身上的青布圍裙,跟著內侍上了馬車。
養心殿裡瀰漫著刺鼻的艾草煙氣。
兵部尚書和幾個主事全跪在御案跟前,頭都不敢抬。
皇帝按著額角,案頭攤著幾張染了黃斑的軍報。
蕭玉珩立在武將那一側,玄色長袍外頭套著軟甲。
林昭昭跨進殿內,屈膝下拜行禮。
「免了,起來看摺子。」
皇帝朝內侍總管遞了個眼色。
一份蓋著西北定遠軍帥印的加急文書遞到了林昭昭手裡。
紙頁發脆,字跡寫得極其倉促。
「定遠軍大營內,自上月起暴發異症。」
「士卒初時發熱頭痛,兩日內後背皮肉潰爛成膿。」
「軍醫用了清瘟敗毒散與神犀丹,全無半點效驗。」
「三千甲士已臥床不起,死傷過八百人,軍中傳言是大疫蔓延。」
「北狄在關外集結了六萬人馬,隨時準備破關南下。」
林昭昭一目十行掃過,合上了摺子。
皮肉潰爛,高熱不退,尋常辟穢藥無用。
這症狀聽著像極了江南運河岸邊的毒石潰爛,卻又來得更急更凶。
「林昭昭,你通曉外毒與內毒的辨識之法。」
皇帝敲了敲桌面,聲音裡帶著疲憊。
「太醫院推選了四個人,沒一個敢接這趟差事。」
「朕問你,你敢不敢去西北大營走這一遭?」
大殿裡安安靜靜的。
還沒等林昭昭搭話,右側跪著的禮部侍郎抬起了頭。
「皇上,萬萬不可!」
「大營乃軍機重地,陽剛殺伐之所,自古未有女子入營掌醫的先例!」
「女子入軍營,有違祖宗禮法,更恐折損了三軍將士的士氣!」
吏部的兩位老給事中也跟著跪倒在地。
「臣等附議,尚藥局女官即便有醫術,也只宜調理內宮婦孺。」
「西北苦寒,胡虜逼近,萬一出了差池,朝廷體面何存?」
「請皇上收回成命,另派太醫院右院判領隊出征!」
參劾的聲音此起彼伏,在殿梁底下嗡嗡作響。
林昭昭垂著手,站在文官們的斜後方。
這幫朝廷大員平日裡勾心鬥角,到了骨肉性命攸關時,嘴裡只剩下祖制。
太醫院那幫老滑頭若是能治,西北大營何至於一個月死了八百士卒。
他們爭的不是軍紀,是不想讓一個女子壓在太醫院頭上搶了風頭。
皇帝的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
「祖制能擋得住北狄的六萬鐵騎嗎?」
「太醫院若是有人敢去,朕何須讓一個女官涉險?」
滿殿的文臣縮了脖子,沒人敢應承派人去邊關頂缸。
林昭昭上前兩步,跪在金磚正中。
「臣女願領旨前往西北定遠軍大營。」
「但臣女有三個要求,請聖上恩准。」
皇帝直起身子。
「講。」
「第一,西北大營各級軍醫、傷兵營一應庶務,全由臣女一人定奪。」
「若有抗命不遵、阻撓診治者,無論品級,臣女要有立斬不奏的權柄。」
禮部侍郎嘴角抽了抽,想張嘴阻攔,被皇帝抬手止住。
「准了,賜你尚方小劍一把,五品以下便宜行事。」
林昭昭繼續開口。
「第二,臣女要帶育兒堂十名骨幹學徒隨行。」
「配藥、扎針、熬湯的雜事,臣女只信得過自己帶出來的人手。」
「准。」
「第三,太醫院庫房封存的那批百年犀角、雄黃精與血竭,全數調撥給我。」
林昭昭抬起頭,目光迎著御案。
「西北是沙土地,極易藏匿陰毒之物,尋常草藥克不住兇險的毒變。」
皇帝沒有半點猶豫,抓起硃筆批了明黃緞子的敕令。
「全依你,太醫院藥庫任你挑選,工部立刻安排快車拉貨。」
蕭玉珩適時從武將班列中跨步而出。
「啟奏聖上,西北路途遙遠,盜匪橫行。」
「定國公府親衛營願抽調五十名輕騎,護送林掌藥日夜兼程奔赴塞外。」
皇帝點了點頭,揮退了滿殿的大臣。
「著即啟程,片刻不得延誤。」
林昭昭接了金劍與旨意,退出乾清宮。
蕭玉珩與她並肩走下漢白玉長階。
「此去不是遊山玩水,軍營里全是刀口舔血的糙漢。」
蕭玉珩側目看她。
「你那套在內宅里哄娃娃的法子,在邊關行不通。」
林昭昭握緊了手裡的敕令木匣。
「娃娃嬌貴,將士皮糙,但骨肉脈絡生出來都是一樣的。」
「死人不會認禮制,毒爛了肉也不會分男女。」
兩人快步出了午門。
育兒堂後院早就忙成了一鍋粥。
周大牛聽說要去邊關,二話沒說繫緊了包袱,手裡多了一把劈柴的大斧頭。
江婉舟把箱籠里的銀針、艾條和壓舌板整理得整整齊齊。
春杏力氣大,一個人扛著兩隻沉甸甸的樟木藥箱往板車上搬。
連青黛也換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短打,靴筒里插著兩柄短刀。
「姑娘,太醫院的藥庫給咱們騰空了半間。」
江婉舟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
「御用的生藥拉了滿滿三駕大車,全用油布封得死死的。」
林昭昭換了一身藏青色的騎裝,長發用素銀冠緊緊束在頭頂。
她將盛放金針的小布包系在腰帶內側,外頭罩了一層防箭的軟甲。
門外傳來密集的馬蹄聲。
五十名國公府的黑甲精騎列隊整齊,腰挎長弓,手挽馬韁。
蕭七騎在最前頭的一匹黃驃馬上,朝著林昭昭抱拳行禮。
「林掌藥,車馬已備齊,國公爺吩咐,天黑前必須穿過居庸關。」
林昭昭翻身坐上那匹溫順的青花大馬。
她回頭看了一眼育兒堂門前懸掛的御賜招牌。
街邊的風颳過來,帶著深秋刺骨的涼意。
「出發。」
林昭昭一抖韁繩,青花馬撒開四蹄衝出巷口。
五十名精騎護著三輛裝滿藥材的大車,踏著石板路疾馳向北。
出城不到二十里,天色完全沉了下來。
蕭七打著火把在頭前引路,蹄聲震得官道兩旁的荒草簌簌發抖。
隊伍連夜翻過了居庸關的盤山隘口。
越往北走,地勢越發開闊荒涼,風裡的砂礫打在人臉上隱隱生疼。
連行了三日三夜,換了四處驛站的快馬。
第四天黃昏,前方的地平線上浮現出一片連綿起伏的土黃色營寨。
營門外立著拒馬樁,插著破損的定遠軍黑底紅字帥旗。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草藥味,混雜著令人作嘔的皮肉腐敗惡臭。
巡邏的兵丁個個用爛布條蒙著口鼻,眼神警惕而渙散。
營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條縫,幾個提著長矛的兵卒沖了出來。
「來者何人,定遠軍大營封鎖,擅入者格殺勿論!」
蕭七拔出腰間掛著的金色腰牌,當空一揚。
「大理寺奉旨護送欽差尚藥局掌藥林大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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