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火燒證據

  林昭昭轉過頭,看向屋裡候著的周大牛和青黛。

  周大牛生得膀大腰圓,身手結實。

  青黛心思縝密,認得南方的諸般暗記。

  「大牛,你換身短打,帶上兩柄短斧。」

  「青黛換了暗色褂子,隨大牛去南城銅鑼巷走一遭。」

  「把魯瘸子給我帶回堂里,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周大牛抓緊了腰帶。

  

  「姑娘放心,小的就是扛,也把那瘸子扛回來。」

  兩人悄悄從育兒堂后角門溜了出去,順著陰涼的夾道直奔南城。

  申時三刻,日頭西斜。

  南城是京畿底層魚龍混雜的地界。

  低矮的土坯房連成一片,污水順著石板縫隙亂淌。

  銅鑼巷深處,立著一座黑油漆門的小院。

  周大牛和青黛繞過轉角的死胡同,停在矮牆外頭。

  巷子裡瀰漫著一股濃重刺鼻的焦糊味。

  那不是柴火飯的味道,是桐油混著生漆燒焦的嗆人氣味。

  周大牛面色一沉,抬手按住腰後的短斧。

  「不好,院裡走水了。」

  兩人快步衝到黑油漆門前。

  木門從裡頭被粗鐵鏈死死鎖住。

  滾滾黑煙順著門縫和瓦片拼命往外冒。

  院子裡傳來木料燒斷的噼啪脆響,夾雜著熱浪撲面而來。

  周大牛退後三步,提氣猛力一腳踹在門栓上。

  轟的一聲響,燒裂的木板門被整扇踹倒在泥地里。

  火苗順著屋檐直往上竄,竄起兩丈多高的火舌。

  整座前屋幾乎全陷在一片烈火裡頭。

  「救火!」

  青黛扯著嗓子朝巷口大喊。

  周大牛提起院角的水桶,舀起水缸里的殘水往屋裡潑。

  巷子裡的幾個更夫和閒漢提著木盆鐵桶奔過來幫襯。

  七八個人折騰了足足兩刻鐘,才把正房的火勢勉強壓了下去。

  木樑砸在地上碎成黑炭,冒著刺眼的白煙。

  周大牛用濕帕子捂住口鼻,提著短斧跨過焦黑的門檻。

  青黛提著一桶涼水跟在後頭,防備暗火復燃。

  堂屋正中的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三具焦黑的屍首。


  屍身被大火燒得蜷縮成一團,面容早已辨認不清。

  最里側的工作檯旁,趴著一個短了右腿的老者。

  老者的咽喉處赫然插著一柄薄刃匕首,一刀斃命。

  鮮血在身下淌了一大片,隨後被烈火烤成了暗褐色的硬殼。

  兇手是在放火前,先行動手滅了口。

  周大牛咬緊了牙關。

  「狗東西下手太毒了,連個活口都沒留下。」

  青黛強忍著喉嚨里的酸澀反胃,蹲下身子查驗。

  老者的手指全被利刃齊根切斷,工具架上的帳本全被燒成了灰燼。

  青黛的目光在焦黑的地磚上寸寸掃過。

  她撿起一根燒焦的細木棍,在老者趴著的案幾底下小心翼翼地撥弄。

  案幾底下堆著一層厚厚的爐灰。

  木棍挑開幾塊散落的炭渣,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物件。

  青黛伸手探入滾燙的灰堆里,指尖被燙得發紅。

  她從磚縫的凹槽里摳出了一枚巴掌大的物件。

  那是半塊殘破的青銅片。

  邊緣參差不齊,顯是被重錘硬生生砸斷的。

  青黛將殘片在衣襟上用力擦了擦,抹去表層的黑灰。

  青銅片上雕琢著幾道細密的水波紋。

  水波紋的盡頭,殘存著半隻怪鳥的爪子。

  這時,外頭傳來了順天府巡街差役的哨子聲。

  周大牛一把拉住青黛的胳膊。

  「官差來了,咱們趕緊撤。」

  兩人借著後牆倒塌的豁口,翻身鑽進了荒廢的雜草叢中。

  周大牛反手掩上后角門,後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青黛把懷裡的碎瓷罐擱在桌角。

  布包解開,焦黑的青銅殘片落在油燈底下。

  林昭昭從藥匣里取出一柄短柄銅鑷子。

  她夾起那枚尚帶煙火餘溫的殘片,放在宣紙側面。

  從藥王莊翻出的怪鳥拓印平鋪在長案正中。

  青銅殘片邊緣的水波細紋,剛好能與拓印嚴絲合縫地對齊。

  那隻殘缺的鳥爪上,赫然分著細細的七根叉指。

  與江南水神廟供奉的邪銅像出自同一爐銅水。

  薛氏逃了,魯瘸子遭了滅口。


  那柄藏毒的銀鎖,果真是照著這圖騰制出來的器物。

  林昭昭放下鑷子,低頭把殘片裹入厚棉布中。

  還沒等她開口吩咐,前頭長街上忽然響起了雜亂的銅鑼聲。

  江婉舟提著帳冊快步繞過穿堂,眉頭蹙成了一團。

  「外頭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在堵街。」

  周大牛提著水桶正要清洗身上的菸灰,聞言停下了腳步。

  「這個時辰哪來的叫差,我去前頭瞧瞧。」

  林昭昭拉住他的衣袖,搖了搖頭。

  「不必瞧了,該來的躲不過去。」

  前街上的鑼聲敲得又平又急,間雜著婦人扯著嗓子的哭喊。

  「大伙兒快來看啊,尚藥局的女官黑了心肝拿活人練手呢!」

  「前幾日從通政司抬回去的哥兒,今早連湯水都咽不下了!」

  「什麼御賜的神醫,全是在內宅靠著狐媚小手段騙得的封賞!」

  那喊話的聲音尖利刺耳,正是日前被掃地出門的孫醫女。

  孫醫女站在前堂石階前,手裡揮舞著三尺白的粗麻布。

  身旁跟著四五個穿著油膩短褂的潑皮閒漢。

  幾個閒漢手裡敲著銅盆破鑼,嘴裡不乾不淨地跟著瞎嚷嚷。

  東市原本擺攤的貨郎和路人漸漸停下了腳。

  不過兩炷香的功夫,育兒堂大門前便圍了三層里外的人群。

  幾個好事的老叟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我說怎麼這幾日不見公侯人家的軟轎了呢。」

  「前些日子西堂排隊排得要死,原來全是在做戲。」

  「聽說連工部尚書家的金孫,都被治得渾身起紅斑。」

  閒漢們見人群聚攏,喊得越發起勁。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甚至扛著兩塊寫著「庸醫殺人」的木板靠在大門兩邊。

  孫醫女坐在台階下的條凳上,用帕子抹著乾澀的眼角。

  「老身行醫二十年,良心被狗吃了才去替她隱瞞。」

  「她那西堂里收了百兩銀子,暗地裡給小兒灌的是南方的迷魂湯!」

  「順天府若是再不封了這黑心窩子,滿京城的娃娃都要被禍害乾淨了!」

  後院幾個新來的年輕學徒嚇得縮在門縫後頭,誰也不敢出聲。

  周大牛氣得抓起頂門的槓木,脖頸上的青筋鼓起來老高。


  「這老虔婆自己開錯了方子,倒把髒水全潑在咱們頭上。」

  「姑娘,我去開了門,非把她那張爛嘴抽腫不可!」

  林昭昭坐在案後擦拭著銀針,神色沒有半分動搖。

  「拿槓木打人,正中他們的圈套。」

  「她要的就是咱們閉門不應,叫外頭當咱們心虛。」

  林昭昭將銀針收進布卷,系在腰間。

  「大牛,把兩扇正門全都卸下來,門板靠在牆根。」

  江婉舟愣了一下,按住算盤珠子。

  「門全卸了?外頭那些混帳要是衝進來砸鋪子怎麼辦?」

  林昭昭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素淨的艾綠襦裙。

  「大白天的,天子腳下,誰敢當街搶掠御賜金匾。」

  「把昨兒配好的白芷雄黃水端到廊下,清心解毒的茶湯管夠。」

  「掛出牌子去,今日義診,分文不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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