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引蛇出洞巧過關

  「安哥兒身邊得換上我信得過的人。」

  「翠屏留在姐姐跟前支應,我得把春蘭調進院子。」

  「春蘭心細,懂炮製生藥,辨得出氣味。」

  蕭玉珩應允下來。

  「我著管家撥人,明早就把她送進青竹院。」

  更鼓敲過四下,林昭昭抱著匣子避開耳目,回了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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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泛出魚肚白,青竹院外頭就響起了腳步聲。

  春蘭換了一身國公府二等丫鬟的藍布襦裙,低頭進了垂花門。

  林昭昭把她帶到後罩房的僻靜處。

  「馮嬤嬤熬的每一頓粥湯,哪怕只剩碗底一層米湯,都要用干棉布吸住。」

  「倒去花盆裡的藥渣,用細竹鑷子挑出大塊的根須,按日子分在油紙包里。」

  「她出院子的時辰、採買要的對牌、經手的帳目,全記在底本上。」

  春蘭用力點頭。

  「姑娘寬心,我在藥房分揀了三年生藥,什麼草爛成什麼味,我都認得。」

  「還有一件要緊事。」

  林昭昭壓低嗓門。

  「她若出府採買,你遠遠跟著,切莫走近。」

  「只看她進了哪條街,同誰擦了肩,手底下遞沒遞物件。」

  正說著話,院外傳來一陣咳嗽聲。

  馮嬤嬤挽著一個青竹食盒,大搖大擺邁進了院門。

  見春蘭站在廊下,馮嬤嬤三角眼挑了一下。

  「這是哪來的生面孔?」

  林昭昭挑起棉布帘子走出來。

  「育兒堂里挑來的幫手,手腳麻利,懂照料吐瀉的小兒。」

  馮嬤嬤扯了扯嘴角,沒多問。

  昨兒夜裡青竹院徹底沒了響動,她估摸著那小雜種已是油盡燈枯。

  眼下多添個丫鬟,不過是死馬當作活馬醫。

  她揭開食盒蓋子,端出一小盅蒸得爛熟的雪梨山藥泥。

  「老夫人聽說世子吃不下干硬的,特意讓小廚房上了籠屜蒸爛。」

  雪白的山藥泥上淋著一層金黃的桂花蜜。

  林昭昭接過來,手指觸碰到盅底,餘溫尚存。

  那股子蜜香底下,依舊浮著白信石特有的腥燥。

  分量比昨兒個又加重了一厘。


  這是見安哥兒快不行了,急著送最後一口氣。

  「勞煩嬤嬤費心。」

  林昭昭端著盅子轉身進屋。

  帘子落下的瞬間,春蘭悄悄摸出一把銀匙,貼著盅底刮下半勺,抹在隨身帶的油絹布上。

  安哥兒躺在搖籃里,眼睛溜溜打轉。

  林昭昭把早就熱好的甜牛乳端過來,用木匙一口口餵他。

  小傢伙砸吧著小嘴,小短腿在襁褓里直蹬。

  【甜甜的,這個好喝。】

  【壞婆子身上的灰草味越來越重了,臭死了。】

  林昭昭摸了摸他的小肚皮,心中冷笑。

  馮嬤嬤身上那股灰草味,是常年接觸陳年藥末染上的。

  尋常後宅管事,斷不會沾染這種生藥庫房才有的氣味。

  晌午剛過,馮嬤嬤換了一件藏青色的短襦,去前院支領採買的對牌。

  春蘭把一塊發硬的抹布塞在圍裙底下,悄悄跟了上去。

  國公府後巷連著一條雜貨街。

  馮嬤嬤沒往常去的香燭鋪走,反而拐進了西面一條死胡同。

  春蘭貼著灰磚牆根,脫了布鞋,踩著爛泥水輕聲往前挪。

  胡同盡頭是一間挑著半截破布幌子的裁縫鋪。

  門板虛掩著,裡頭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那小雜種熬不過今晚了。」

  是馮嬤嬤沙啞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個尖細的動靜,透著一股宮裡內侍特有的腔調。

  「當真?你可別拿大話糊弄。」

  「我日日把白信石調進野蜜里,神仙也救不回來。」

  「太醫去看過兩遭,全說是先天不足帶出來的虛脫。」

  馮嬤嬤哼了一聲。

  「剩下的五百兩現銀,今晚就得給我交割清楚。」

  「急什麼,等小雜種斷了氣,國公府辦白事大亂的時候,自會有人把通關文牒送到你手裡。」

  那尖細的聲音頓了頓。

  「太妃娘娘在西苑偏殿等著呢。」

  「只要蕭家絕了後,看國公爺還怎麼囂張。」

  春蘭伏在破窗台底下,後背汗毛全豎了起來。

  她緊緊攥著藏在袖子裡的半截炭筆,在白布襯裡上飛快畫下那裁縫鋪門楣上的古怪暗記。


  那暗記不是字,而是一隻展翅欲飛的禿鷲,爪下踩著半朵殘蓮。

  屋裡腳步聲微動,春蘭不敢再聽,順著泥濘小道貓腰退了出去。

  回到青竹院,春蘭直奔後院藥房。

  林昭昭正坐在石桌前稱量干甘草,見春蘭臉色煞白,立刻招手讓她進屋。

  春蘭反手關了槅扇,扯起衣襟露出裡頭的記號。

  「姑娘,奴婢全聽真切了。」

  「她去西巷裁縫鋪見了個沒鬍子的男人,說話尖聲尖氣。」

  「那人嘴裡提了西苑偏殿的太妃。」

  林昭昭盯著那隻展翅的禿鷲暗記,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順太妃當年封妃之前,先帝賜的封號正是「鷲嶺居士」。

  深宮高牆砌死了門窗,她居然還能指使內侍出宮遞話。

  這宮裡的窟窿,比明面上瞧見的還要深。

  「她還提了什麼?」

  「說老夫人賞下的參湯用的是南邊送來的貢品,帳目上掛在南康伯府名下。」

  林昭昭將手裡的干甘草丟回竹筐。

  南康伯府是順太妃未出五服的遠親,平日裡低調得如同隱形。

  沒想到這批慢毒藥材,竟是借著國公府姻親走禮的由頭混進來的。

  「姑娘,奴婢還記下了時辰和對牌號。」

  春蘭從懷裡掏出一本薄皮小冊子。

  上面工工整整寫著馮嬤嬤這五日出門的時刻,連進哪間鋪子、待了幾炷香都記得分毫不差。

  林昭昭接過冊子,剛要翻開細看。

  院門外忽然傳來粗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馮嬤嬤尖利的嗓門。

  「春蘭那蹄子跑哪去了?」

  「正屋的恭桶還沒刷,淨在後頭偷懶耍滑!」

  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奔後藥房而來。

  槅扇外頭映出馮嬤嬤微胖的身影,眼看就要推門。

  藥房只有這一扇門,連個遮擋的屏風都沒有。

  案几上還攤著記滿罪證的底冊和油絹布。

  春蘭嚇得捂住嘴,眼淚在眶里打轉。

  林昭昭一把抓起案頭的藥粉罐子,順手扯亂了春蘭頭上的包巾。

  「死丫頭!讓你分揀細辛,你把毒草烏混在裡頭作甚!」

  林昭昭清脆的怒斥聲驟然拔高。


  槅扇砰的一聲被推開了。

  馮嬤嬤站在門檻上,冷眼瞅著屋裡。

  只見林昭昭手裡的白瓷藥罐扣在春蘭額頭上,黑褐色的藥粉灑了春蘭一頭一臉。

  春蘭撲通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借勢把藏在懷裡的冊子壓在膝蓋底下。

  「姑娘饒命!奴婢眼拙,沒分清葉子形狀,絕不是成心的!」

  林昭昭柳眉倒豎,胸口起伏。

  「小世子如今經不得半點差池,這草烏沾了唇是要封喉的!」

  「你若是做不來這精細活,趁早滾回育兒堂去,別在國公府給我添堵!」

  馮嬤嬤站在門口,眼神往屋裡掃了一圈。

  地上灑的全是尋常的藥草粉末,春蘭臉上涕淚橫流,狼狽不堪。

  她心底的疑慮頓時消了大半。

  「哎喲,林姑娘發這麼大火氣做什麼。」

  馮嬤嬤假意上前勸解,眼底透著輕蔑。

  「一個鄉下來的粗笨丫頭,打兩手板子教訓教訓就是了。」

  「小世子那頭眼看著不成,老夫人方才又賜了一匣子紫雪丹。」

  「這藥珍貴得很,老奴親自研碎了化在水裡,姑娘可得親眼瞧著餵下去。」

  林昭昭抬手擦了擦額頭的薄汗,冷冷瞪了春蘭一眼。

  「還不滾出去把臉洗了,丟人現眼的東西。」

  春蘭抓著膝下的油紙,頭也不敢抬,連滾帶爬退出了屋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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