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暗中留證拿真兇

  「那咱們就生生受著?」

  「不受,但也不能打草驚蛇。」

  林昭昭將參湯倒了大半進白瓷小藥罐里,塞緊木塞。

  剩下的一小半,她端到窗台邊的夾竹桃大花盆旁。

  陶土吸水極快,參湯倒進去,轉眼就滲進了黑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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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哥兒在床上翻了個身,小腿蹬了兩下。

  【臭水倒掉了,好棒。】

  林昭昭回頭捏了捏安哥兒的小腳丫。

  「往後三天,青竹院把院門閉緊。」

  「劉嬤嬤,對外就說安哥兒每頓都喝了參湯,身子卻一日不如一日。」

  劉奶娘抹了抹眼角。

  「老奴省得,可要是安哥兒餓了……」

  「我從育兒堂帶了炒熟的焦米粉和山楂酪,暗地裡給孩子溫著吃。」

  林昭昭把剩下的藥汁用油紙細細裹了三層。

  「只要讓外頭瞧著安哥兒越來越虛弱,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才會露出尾巴。」

  次日清晨,青竹院傳出了第一陣砸碗的聲音。

  劉奶娘披頭散髮地跑出院門,在大廚房門口哭天抹淚。

  「小世子又吐了,連米湯都咽不下,這可怎麼活啊!」

  大廚房裡的管事媳婦們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茬。

  站在廊檐底下的馮嬤嬤倚著柱子,手裡慢條斯理地剝著一粒生花生。

  她聽著劉奶娘的哭嚎,眼底閃過幾分冷意。

  午後,馮嬤嬤又端了一碗黑黢黢的藥汁過來。

  「林姑娘,老夫人特意尋的名醫,開的止嘔固本湯。」

  林昭昭面色發黃,眼下帶著一圈烏青,看著像是熬了通宵。

  她接下藥碗,聲音沙啞。

  「多謝老夫人掛念,我這就去餵。」

  馮嬤嬤站在帘子外頭,豎著耳朵聽裡頭的動靜。

  屋裡傳來安哥兒尖細的啼哭聲。

  接著是瓷勺磕碰牙床的聲音,伴隨著劉奶娘低聲的抽泣。

  馮嬤嬤在外頭站了半炷香的工夫,屋裡的哭聲漸漸弱了下去。

  她扯了扯嘴角,攏著袖子回了後院。

  帘子後頭,林昭昭手裡拿著一塊浸透了苦藥汁的白毛巾。

  藥碗早已空了,全吐在了銅盆里的干木炭上。


  安哥兒嘴裡含著一顆甜滋滋的麥芽糖果子,咂巴得正歡。

  【壞老太婆走了。】

  【甜糖真好吃,姨姨真聰明。】

  林昭昭把木炭里的藥渣小心翼翼地挑出來。

  她用細竹籤將藥渣按形狀分在干竹篾上。

  裡面有半片熬爛的草根,散發著微不可察的苦杏仁味。

  是斷腸草的須子。

  份量依舊極其微小,混在濃黑的熟地黃里,神仙也辨不出形色。

  一連四天,馮嬤嬤早晚各來一次。

  有時候是參雞湯,有時候是止咳露,有時候是安神散。

  林昭昭照單全收。

  每一次送來的東西,她都分成三份。

  一份當場取樣封進蠟丸。

  一份倒進盆景,留作殘渣。

  一份記在厚厚的脈案底冊上,寫明送來的時辰、湯水的色澤與氣味。

  到了第五日頭上,青竹院裡徹底沒了孩子的哭聲。

  外頭傳得沸沸揚揚,說國公府的小世子怕是過不了這個重陽節了。

  榮禧堂那邊安安靜靜,連派來問話的小丫鬟都少了兩撥。

  夜色深沉,打更的銅鑼在巷子外頭敲了三下。

  三更天了。

  國公府的書房裡還亮著一豆燈火。

  蕭玉珩卸下了白日裡的官袍,穿一件玄色軟綢長衫,正低頭審閱通惠河一案的卷宗。

  門軸發出輕微的轉動聲。

  林昭昭抱著一個沉甸甸的紅木雕花匣子走進來。

  蕭玉珩抬起眼,墨色的眸子裡帶著幾分疲色。

  「安哥兒今夜如何了?」

  林昭昭把木匣子放在寬大的紫檀案几上。

  「安哥兒好得很,晚間吃了大半碗羊奶羹,這會兒睡得打小呼嚕。」

  蕭玉珩握著硃筆的手頓住了。

  林昭昭把木匣子的銅扣撥開。

  裡頭整整齊齊碼放著八個青瓷小藥罐,十二個蠟丸,還有三疊浸了藥汁的風乾棉布。

  最上頭是一本厚厚的冊子。

  蕭玉珩放下筆,伸手拿起最前頭的白瓷罐,揭開木塞。

  一股混著野蜜的土腥氣鑽出來。

  蕭玉珩的眼神驟然沉了下去,指腹按在瓷罐的邊沿上。


  「這是什麼?」

  「白信石,加了斷腸草根須,還有半錢見血封喉的馬錢子。」

  林昭昭翻開冊子,指著上頭密密麻麻的小楷。

  「九月初八辰時,紫參雞湯,含白信石兩厘。」

  「九月初九未時,固本培元湯,含斷腸草須一錢。」

  「九月十一早膳,百合冬花膏,落毒三厘。」

  林昭昭抬起頭,直視蕭玉珩的眼睛。

  「所有毒物,全由老夫人院裡的馮嬤嬤親手送進青竹院。」

  書房裡靜得落針可聞。

  蕭玉珩看著冊子上的記錄,指尖翻過一頁又一頁。

  那字跡秀麗而工整,每一筆都清清楚楚,甚至還畫了藥草殘渣的形狀圖樣。

  整整五日,青竹院在鬼門關前踩著鋼絲過。

  這女人硬是沒露半點聲色,把所有的砒霜草藥全接了下來,變成了一匣子鐵證。

  蕭玉珩合上冊子,聲音低得像深潭裡的水。

  「你早就查驗出來了?」

  「第一天就驗出來了。」

  「為何五天前不來找我?」

  「五天前只有一碗參湯,馮嬤嬤可以說後廚失誤,老夫人可以說好心辦壞事。」

  林昭昭神色平緩。

  「如今有了八份不同的毒樣,次次不同,日日連貫。」

  「大理寺審案要講鐵證如山,這一匣子東西,足夠將她千刀萬剮,誰也翻不了案。」

  蕭玉珩看著她清亮的雙眸。

  眼前這姑娘分明穿著尋常布裙,身形纖弱,可站在案前的那股定力,比刑部的老推官還要穩上三分。

  「馮嬤嬤是魏家當年留下的死士。」

  蕭玉珩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北疆輿圖前。

  「順太妃在深宮被圈禁,外頭的人自知大勢已去,這是臨死前想拉安哥兒陪葬。」

  林昭昭收起桌上的冊子。

  「她明日一早還會來送最後一劑猛藥。」

  蕭玉珩轉過身,從博古架暗格里取出一枚黑鐵令牌。

  「不用等到明日早膳了。」

  林昭昭看著那枚令牌,心跳平穩下來。

  「國公爺打算如何辦?」

  夜色沉得透不過氣。

  蕭玉珩將那枚玄鐵令按在案几上。


  「大理寺的人已在府外布下暗樁。」

  「只要她敢出府遞信,人贓並獲。」

  林昭昭將桌上的毒證收好。

  「她比尋常細作更沉得住氣。」

  「若是只截了外頭的信,她反咬一口說是老家私信,反倒摘不清。」

  「得讓她以為自己成了事。」

  「只有覺著安哥兒真要咽氣了,她才會急著向背後的主子邀功。」

  蕭玉珩收攏五指,握緊了令牌。

  「你想如何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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