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談紅樓 過年
第578章 談紅樓 過年
蒸騰的白霧由濃變淡,火鍋的香味在這霧汽散開之際滲入兩人的呼吸中,勾得他倆忍不住繼續加菜。
屋外夜色輕攏,寒意加劇,吃了一會兒火鍋後很快便讓身子暖了起來。
牛油鍋底香則香矣,但其辣味卻有些讓吃慣了清淡口味的心凌忍不住吐舌呼氣。
剛才進店不久,心凌便將頭髮盤在腦後好方便吃火鍋。
這會兒溫度上來,她抽出幾張紙巾擦了擦額頭滲出的細密汗珠,將白色的羽絨外套脫下,露出了裡面藕荷色的貼身絨線衫和玲瓏的身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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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凌將略長的袖口挽起,低頭用筷尖撥弄調料碗裡的冬筍,睫毛在熱汽里凝了細小的水珠。
「辣的話就用水涮一涮,瞧你這嘶哈嘶哈」的。」文晟笑著給他倒了一杯熱水。
「不用。」心凌搖搖頭,「涮水了味道就淡了,我只是覺著有些燙。」
「那涮點骨湯的緩緩,瞧你嘴唇紅得。」
文晟笑了笑,起身又給她拿了一瓶酸奶:「喝點酸奶緩解一下。」
這次心凌沒有嘴硬了,將吸管插進酸奶里便喝了起來。
湯鍋滾動,「咕嚕咕嚕」的氣泡聲不間斷響起,周遭傳來的食客的閒談,不遠處的收音機里正播放著越劇《紅樓夢》。
而在弄堂巷道的裡面,時而還響起零星的鞭炮聲,年味越發濃厚了。
臨近年關,公寓裡的眾人也開始為過年做起了準備。
去年過年時發生的情況對大家來說可謂記憶猶新,都說好了看春晚的人會被鄙視,結果每一個都看了春晚。
而且像呂子喬、關谷這樣的更是在派出所里看著春晚渡過了除夕夜,那估計這輩子都忘不了了。
所以今年倒是沒人再提不看春晚這件事了。
特別是網上還說些什麼2012年要世界末日了,說不定今年就是最後一個春晚,怎麼能不看呢?
文晟看著面前喝了酸奶開始在骨湯里涮素菜的心凌,想了想道:「心凌,今年去公寓和我們一起過年吧。」
心凌手中的筷子一頓,過了兩秒後才從骨湯鍋里夾出一塊豆腐。
她吹了吹豆腐的熱氣,搖頭道:「不了吧,我申請了除夕夜值班。」
」
「有幾個合作的團隊趕著賀歲檔發歌,我們這邊也要跟進宣傳和收集數據,除夕我走不開。」
聞言文晟嘴角抽抽,這事兒他還真沒怎麼注意。
隨著這一年多的發展,公司那邊在音影方面的涉足也越來越深,體量也逐漸增大,隨之而來的就是工作室這邊的任務也在加重。
當然,雖然文晟覺得工作室這邊是以輕鬆為主,不用加什麼壓力,但是對於手下打工人來說,工作室忙起來反倒有些安全感。
因為有項目才有獎金,有獎金心裡才更踏實。
畢竟有時候和總公司那邊比起來,工作室雖然輕鬆,但卻像是後娘養的。
文晟也不可能說你這邊輕鬆我還給更多的工資,怎麼什麼好事都想占?
不過在過年值班這塊,他倒是沒怎麼關注,沒想到心凌居然主動申請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會再勸什麼。
當然,他也能猜到心凌估計不只是因為要值班的原因。
見到文晟不說話,心凌抬眸看了他一眼,淺淺笑道:「節假日值班費用那麼高,我覺得挺划算的。」
「喜歡這份工作?」
「嗯?」
心凌愣了一下,隨即好笑道:「我都上了大半年的班了,你怎麼還問這種問題?」
「過完年後,我打算把你換個行當,願意嗎?」文晟往鍋里加著蝦滑,語氣平靜道。
「換個行當?」
心凌眉眼輕挑,看向文晟的目光雖然有些疑惑,但仍舊沒有遲疑地點點頭:「願意。」
文晟看向她:「就不問問換到哪裡去?」
「你既然已經這麼考慮過了,我為什麼要問呢?」心凌吃完豆腐,眼眸微垂,「你知道的,我不會拒絕你。」
文晟輕笑一聲,撈出蝦滑放在心凌的碗裡道:「你剛剛不就拒絕跟我一起過年了嗎?」
「我可沒有拒絕和你一起過年。」心凌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文晟。
她剛才拒絕的只是去公寓跟大家一起過年。
頓了頓,她聲音幽幽道:「我想,我要是去了的話,大家跨年的歡笑聲或許會降低不少吧?」
雖然心凌之前和大家一起去了長白山雲頂天宮,經過那番共同的冒險後大家和心凌的關係變得很好了,但最後因為記憶的改變,心凌只是和大家一起旅遊了一趟。
旅遊當然也能促進友誼,但和之前的那種一起冒險,在黑暗中相互扶持的情誼比起來,多少還是有些折扣的。
「」
心凌現在和公寓裡的人是朋友,但真要是坐在一起跨年的話,因為某些因素還是會讓一些人有些不自然。
畢竟那時不只是公寓裡的人會來一起跨年。
「其實沒什麼關係的。」文晟道。
「可我不想到時候會讓你有一點點麻煩。」
心凌頓了頓,隨即揚起笑臉:「再說我那天值班的事都已經定下來了,有什麼可糾結的呢?」
,文晟心中輕嘆,也不在這上面多說什麼了。
兩人之間略顯安靜,剛才周遭的背景音便嘈雜了起來,就連收音機上的唱戲聲都清晰了不少。
【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著他;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化?】
聽著這段唱詞,心凌喝口酸奶緩解了一下辣度後出聲道:「每次聽到《紅樓夢》里的這段《枉凝眉》,就覺得曹雪芹寫盡了世間所有相遇」的甜蜜與哀愁,相遇本身已是神跡,人們卻總貪心地追問結局。」
文晟神色微動,想了想道:「仙美玉,本就一對,至於虛化————歷史的重量壓在他們身上,早已有了結果。」
話語稍頓,文晟又道:「追問結局是人之常情,誰讓相遇那麼美好,而且,結局也需事在人為。」
聞言心凌若有所思,眼神更顯明亮。
相較於過去直白的試探,她這回的淡淡哀怨倒是有了回應。
「千紅一哭萬艷同悲」,曹公這八個字,寫盡了天下美好事物共同的宿命,我常想,寶玉對每個姐妹都好,但這恰恰是黛玉情情」之苦的根源,心繫一人者,最怕遇上是博愛」的知己。」
」..——」
文晟表情略顯古怪,瞧著低頭吃菜,耳朵卻細細聽戲的心凌,他好笑道:「你說得對,這點倒是跟諾瀾之前和我說的一樣。」
」
「」
心凌一怔,隨即耳根就紅了起來,臉色也變得精彩。
她還想暗搓搓抒發一下自己的「情情」之苦,結果搞半天人家離了婚的諾瀾才是那位失了寶玉的絳珠仙草。
有點小丑了。
「咳!咳!」
心凌忍不住咳嗽起來,連忙拿起手邊的酸奶喝了兩口,還好剛才吃的是骨湯里的菜,不然眼淚都要被嗆出來。
文晟遞過紙巾道:「沒事吧?吃慢點。」
「咳————沒事!」
心凌接過紙巾擦了擦嘴,抬頭瞧見對面男人眼角含笑的神情,又輕咳一聲道:「諾瀾跟我說的一樣嗎?我剛剛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我其實是索隱派的。」
,,,文晟笑著點了點頭,給自己倒了一杯酸梅汁道:「看得出,看得出,畢竟你那麼喜歡看史書。」
「」
心凌白了他一眼,聽了一會兒後收音機里的唱段後嘆氣道:「小時候看《紅樓夢》,只覺得這是一部華麗而淒婉的愛情故事,後來長大了,書看得越多,越是為這部小說的內容而傷心難過。」
說到這裡,她看向正在下羊肉卷的文晟道:「不過那時的傷心就不僅僅是為了情愛了,也更能理解為什麼數百年來那麼多文人學者為其扼腕嘆息了。」
「風花雪月暗藏刀光劍影,文字的力量比人們想像中的要大。」文晟點點頭,又道,「歷史總是如此,現在的人寫幾十年前的事還得餃子沾醋,清代的人更是得裹上蜜餞,就這仍舊被列為了禁書。」
「花落花飛飛滿天,紅銷香斷有誰憐。」心凌又嘆了一口氣道,「後來我又讀了南明史,更能體會到這部小說的心酸了。」
文晟眉頭輕挑,給她的碗裡夾上幾片羊肉卷道:「你心臟不好還讀南明史,也不怕出事。」
心凌抿抿嘴,看了他一眼後才道:「是啊,所以我是斷斷續續看的,看一陣就得休息。」
」
」
聽到這話,文晟搖搖頭也是哭笑不得。
桌上的菜已經吃了大半,絕大部分都進了文晟的肚中,心凌雖然點了不少,但她的胃口只能支持她對這些菜嘗嘗鮮。
收音機里的《紅樓夢》沒有唱多少便切到了《梁山伯與祝英台》,兩人在吃得差不多後休息了一會幾便起身離開。
「走吧,送你回去,早點洗漱休息。」
車子停在了弄堂外,出了火鍋店踩在石磚上,冬夜的冷風吹來,心凌又將羽絨外套給穿上。
她看著走在身旁的文晟,嘴唇動了動卻沒說什麼。
但猶豫再三,心凌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得到了勇氣,竟然伸手挽住了文晟的胳膊。
文晟詫異地看向她,心凌眼神雖有些閃躲,但很快又迎著男人的目光道:「我請你吃了火鍋,你扶一下我不行嗎?我剛剛吃多了有些暈碳。」
,文晟嘴角抽抽,剛才吃了幾樣碳水?
「怎麼?你也要學黛玉弱不禁風?」
嗯————林黛玉身體不好,心凌也有心臟病,這點倒是有點異曲同工了。
心凌白了他一眼,輕哼道:「我可沒學,還是讓文晟哥哥你家裡的那位黛玉照顧好身體吧,也不知道看見我們這樣,會不會像黛玉那樣氣暈過去。」
「那倒不用擔心這個。」文晟望著遠處的燈火笑道,「我家的黛玉身體很好,有倒拔楊柳的氣力。
心凌撇撇嘴,她才不信這話呢!
就這麼挽著文晟的胳膊沿著巷道往弄堂外走去,她不說話,文晟也保持了安靜。
但沒過一會兒,心凌下巴微抬,嘴唇輕啟,一種介於吟詩與清唱之間的、不高卻異常清晰的嗓音從她唇間流瀉而出:「」
【繞綠堤,拂柳絲,穿過花徑,聽何處,哀怨笛,風送聲聲?人說道,大觀園,四季如春,我眼中,卻只是,一座愁城————】
一月二十二日,除夕,愛情公寓3601。
「天哪,難道註定我們就只是一群凡夫俗子,除夕的夜晚只能靠看春晚渡過嗎?」
呂子喬趴在沙發上乾嚎道。
胡一菲拎著菜籃子路過,聽見他的嚎叫後皺眉道:「你也可以選擇今年繼續去派出所看春晚啊!」
」
「去,我買了一箱酒水在樓下,你去搬上來。」
「憑————」呂子喬話沒說完,見到胡一菲的眼神後便立馬把後面的抱怨咽了下去,「好的,收到。」
等到呂子喬屁顛屁顛出了門,胡一菲拎著菜籃子走進廚房幫著文晟打下手。
——
畢竟是年夜飯,公寓裡有這個能耐操刀的也就文晟了。
胡一菲四下瞧瞧沒見到別人後,便湊到文晟旁邊低聲道:「諾瀾正在隔壁和秦羽墨貼春聯搞衛生,你確定不去看著?」
文晟將備好的菜裝盤,好方便等到晚上的時候直接炒熟。
聽見胡一菲的話後,文晟頭也不抬地繼續切菜道:「有什麼好看著的?羽墨回來後前兩天還去諾瀾那邊跟她一起住了一晚,也沒什麼事發生啊。」
「那不是因為你又沒跟著回去,現在你在這裡,萬一她倆出什麼事呢?」
「出事了就開席吃年夜飯。」
,胡一菲被這話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道:「你倒是心夠大的,合著我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了?!」
頓了頓,胡一菲又往後面掃了兩眼,回過頭再壓低聲音道:「文晟,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
「愛過。」
,」
「」
胡一菲愣住,疑惑道:「愛過誰了?」
文晟笑了笑道:「你問我愛過誰我都會這麼回答。」
「6
胡一菲有些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接著又悄聲問道:「你跟羽墨————有沒有發生過————那啥?」
說到這裡,胡一菲雙手食指相勾,眼裡含義再明顯不過了。
文晟手上切菜的動作一頓,掃了她一眼道:「我說沒有你信嗎?」
「這個————」胡一菲撓了撓頭皮,「我不敢瞎猜。」
「你看,你都不信還問我做什麼?」文晟臉不紅心不跳道。
「呃————」
胡一菲臉上糾結,雖然在公寓眾人的眼裡文晟和羽墨之間頂多還是處於羽墨喜歡文晟,文晟知道羽墨喜歡自己但卻沒有進一步動作的地步,但胡一菲不同,她跟羽墨太熟悉了,很多時候不用問都能看出蛛絲馬跡。
只不過她也只敢猜測,不敢真的問出來。
「這些有什麼好八卦的?你怎麼跟悠悠一樣了?」
「我————」胡一菲神情一滯,隨即深呼吸一口道,「靠,我這不是八卦,我這是關心你們,羽墨是我從小玩到大的姐妹,諾瀾現在也是我朋友,她倆要是鬧翻了,我該幫哪頭?」
「哪頭都不用,幫我就行。」文晟笑呵呵道。
聞言胡一菲沒好氣道:「這不都是你惹出來的嗎?自從諾瀾這幾天來公寓這,羽墨也回公寓後,我現在每天都感覺自己站在一個火藥桶上面,指不定什麼時候就炸了。」
「別擔心,目前還是啞彈。」
「我跟你講,愛情公寓一向以和諧友善為主,你埋的這兩顆雷你得妥善解決,還有————」
胡一菲話語一頓,隨即想到了什麼又問道:「對了,那個心凌————是不是也是一顆雷?」
「6
,文晟默默備菜沒有吭聲,胡一菲等了幾秒沒有等到他的回答便想繼續發問時,文晟端著盤子轉過身道:「瀾瀾?你隔壁弄完了?」
胡一菲心中一驚,回過頭就見到諾瀾不知道什麼走了過來。
「諾————諾瀾,呵呵,布置得這麼快啊?」
「我來這邊拿點漿糊。」
諾瀾點點頭,目光看著兩人若有所思道:「心凌一個人在魔都過年,要不我打電話叫她一起來吃年夜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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