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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雲頂天宮(一)張偉娶親(上)

  第535章 雲頂天宮(一)張偉娶親(上)

  我叫張偉,是個孤兒。

  但我不完全是個孤兒,因為我,找到我爹了。

  在東北長白山附近一個叫張家屯的地方,我可算是認祖歸宗了。

  我爹叫張老栓,其實這個名字不是他的本名,但自從二十幾年前他突發腦血栓差點沒挺過來後,張老栓就這麼被叫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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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屯子裡的人都這麼叫他,久而久之,張老栓在屯子裡就代表了我爹,至於他的真實名字,或許是那場腦血栓的後遺症,他自己也忘記了。

  而我爹當初之所以得腦血栓也是有原因的。

  二十幾年前,全國的面貌風氣都處在變革中,整個東北經濟都面臨著轉型挑戰,那時候雖然還沒完全興起下崗潮,但正所謂春江水暖鴨先知,作為共和國長子,一些潛在的苗頭已經有所顯現,工廠里的待遇變化稍微出現風吹草動就能讓一些人警覺。

  那時正值改革的浪潮,發展經濟是全社會的共識,設計師在南方圈了一塊地,於是無數人都往那塊地奔去。

  我爹讀過書,在屯子裡的時候就是同輩人腦子最精明的那個。

  從報紙上和廣播裡了解了很多的新聞消息後,我爹做出了個重大的決定——南下搞錢!

  其實也不完全說他是頭腦一熱做出的這個決定,我爹也是有計劃的,在南方的江州,我爺爺有個堂兄弟在那邊,可以先去江州那看看情況,然後再繼續南下。

  我們東北這一脈是當年我曾祖父早年闖關東時遷過來的,還有一脈就留在了江州。

  後來我南下探親時也找到了我的遠方堂叔,不過按照輩分溯源的話,他應該算是我遠方叔叔的表姑的外甥的堂弟。

  聽著很繞口,但按照輩分是這麼排的,實際上和我基本上沒有什麼血緣關係了,畢竟幾代傳了下來早就出了五服,當然這都是後話暫表不提。

  我爹當時做出這個決定後自然遭受到了爺爺和屯子裡其他人的勸阻,畢竟我爹在廠子裡有個鐵飯碗,吃飽了撐的跑南方去?

  但我爹不僅腦子精明,也是個犟種,死活都聽不進去勸。

  最後沒有辦法,家裡人只能跑關係給我爹弄了個停薪留職,畢竟那時候興起「下海」潮,國家也支持,所以弄了個這樣的制度。

  而一切準備妥當後,我爹帶著我媽還有隻有兩歲的我踏上了南下的綠皮火車。

  那時候,我爹媽都很興奮,看著報紙上南方日新月異的報導,我們全家都開始暢想起了未來。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又或者說是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我爹雖然沒有崩殂,但我被崩了。

  確切的說是,我沒了。

  當時具體的情況已經沒人知道了,只知道當時京廣線的車票賣完了,我爹又想去魔都看看,所以買了京滬線,到了魔都後再轉線。

  那個年代,魔都的吸引力在全國也是一等一的。

  然而正是這個決定,讓我在魔都的火車站沒了。

  那個時候的火車站魚龍混雜,南來的、北往的、趕路的、倒賣的、偷東西的……我媽抱著我跟在我爹身後,艱難地在人群中前行。

  然而就在火車到站,我爹扛著蛇皮袋子擠開人群上車後要我媽把我遞過去時,洶湧的人流把我媽的手給撞開了……

  那之後的情形已經成了我父母的噩夢,屯子裡的人也都再問不出來了。

  只知道我爹我媽被送回來時,我媽已經有些精神不正常了,我爹也像是老了很多歲。

  那個年代的計劃生育是國策,從流程上說,唯一的孩子沒了的話要等幾年才能再生,但總歸是有希望的。

  可惜我爹媽那時的狀態……

  沒幾年後,我娘就走了,我爹也得了腦血栓,雖然救了回來,但腦子也留下了後遺症,張老栓的名字也就固定了下來。

  一直到二十幾年後,也就是前一陣子,我探親時回到這,蹲在苞谷地里拉野屎時被村頭的王寡婦看見了我屁股蛋子上的胎記,我這才得以認祖歸宗。

  或許是老天也不願意讓我們家就此斷了根,讓我在丟了二十幾年後重新把老張家的根給續上了。

  我還記得我爹拿到那份親子鑑定報告時的樣子,渾身顫抖得差點以為他是腦血栓復發了。

  這當孤兒的二十來年裡,我不止一次想過我父母當初為什麼會丟下我,吃不起飯把我賣了?還是單純不想要我了?

  我也恨過他們,但更多的是想他們。

  如今知道了這些後,我心裡好受了一點,至少他們不是故意的。

  而且我回來後,我爹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好了不少,

  如今我成了一個律師,也算是一份體面的工作,雖然沒賺多少錢,但依然足以讓我爹高興得向屯子裡的人不厭其煩地提起我。

  畢竟本來就是失而復得,何況我還有了出息。

  只不過我唯一有些尷尬的是,二十多歲了還遲遲找不到女朋友,更別說討媳婦兒了。

  我爹也覺得兒子既然回來了,他這個當老子的得幫我說個媳婦兒,也為了彌補他這二十多年的虧欠。


  其實我不是很急,雖然我在女人緣這方面一直都很差,但總覺得自己身為一個律師,追求的應該是自由戀愛而不是相親說媒。

  但看到我爹那副迫切的樣子後,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下來。

  畢竟家裡就剩我們爺倆了,讓他抱上孫子也是一個對餘下日子的盼頭。

  不過我也跟我爹說了,這事強求不來,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女人都願意娶的。

  雖然我是個窮鬼,但我畢竟在大城市裡長大的,對於鄉下女人……雖然不會有什麼鄉野村婦這種不尊重別人的看法,但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許挑剔的。

  畢竟這年頭,優秀的女孩子都往大城市裡跑去了。

  而對於我的這個想法,我爹自然是讓我放心,因為他覺得我有出息了,自然也不會委屈我讓我將就什麼,不然這還算是什麼彌補失去的父愛嗎?

  所以屯子裡有些主動替我說媒的人都被我爹擋了回去,他又不是不知道屯子裡剩下的這些姑娘都是什麼樣!

  我跟我爹年輕時候的樣子有幾分相像,都算得上是十里八鄉的俊後生,我看過照片,我媽也長得漂亮,那我爹自然也得保持好我們家的優良基因。

  時間就這麼緩緩流逝,我在家裡備考律師資格證,我爹就時不時幫我物色媳婦兒。

  但幾個月過去後遲遲沒什麼進展,我偶爾也被我爹帶出去跟找好的姑娘見個面,但基本上都失敗了,不是我看不上對方,就是對方看不上我。

  還是剛才說的那樣,這年頭優秀的女孩子都跑去了大城市,留下來的……

  而就在我準備勸我爹說先把這件事緩緩時,我爹興奮地跨進家門對我說:「大炮,有個漂亮姑娘相中你了!」

  呃,我的小名叫張大炮,在我出生的那個年代,什麼建軍建國之類的名字層出不窮,我爺爺給我取的這個名字差點就成了我的大名,還是我媽給勸住了,覺得還是張偉這個名字更有涵養。

  話說回來,我對於我爹說漂亮姑娘相中我的話我是半信半疑,畢竟之前都失敗了幾回,但架不住我爹非要我去見見再說。

  於是我收拾了一下自己後,跟著我爹去見見女方。

  說來也巧,那個跟我相親的女孩子之前也是在魔都生活,她的婚事在他們家也是個老大難的問題,這次回老家休息的時候被家裡人催著相親,挑來挑去就屬我條件最好。

  畢竟除了優秀的女孩子奔去大城市,男人也是同理,而在鄉下留下來的光棍……堪稱是物種的多樣性。

  對方所在的村子離我家也不是太遠,過一段山路就到了。

  跟我相親的女孩子叫簡凝,我見到她的第一面,小心臟就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她有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笑起來甜蜜優雅,仿佛春風拂過瀘沽湖,秋雨浸潤九寨溝。

  總之,我對她一見鍾情了。

  我說過我的女人緣不好,但我的模樣卻挺俊的,在大城市裡,帥哥的女人緣不好,跟經濟的關係不大,最主要的就是我的情商有些低。

  簡而言之就是我不太會說話,經常跟女孩子沒聊兩句,對方就去洗手間或者家裡煤氣漏了,更有甚者直接把酒潑我臉上的。

  所以當看見簡凝後,我的心情十分緊張,生怕也把對方氣跑了。

  但讓我沒想到的是,簡凝和我挺聊得來的,我們老家都在東北,過去生活得最多的大城市都是魔都,有不少共同語言。

  而且我跟她聊天時居然腦子好用了!

  簡凝說她是個考古學家,平時很少跟年輕男生打交道,我估計也是因為這個她才能和我聊下去吧,不然一對比就會發現我嘴有點笨。

  她比我大三歲,但沒關係,女大三抱金磚嘛!我們性格也很合得來。

  在老家相親能相到這麼一個優秀的還能看對眼的女朋友,其機率不亞於中彩票。

  而知道我們都相中了對方後,我爹和簡凝的家人都喜出望外,我爹自不用說,簡凝的家人過去為她的事情可愁壞了,前幾年還讓她自己找,對說媒的也是挑挑揀揀的,結果眼看她都要三十了還沒個著落,家裡人都急得上火了。

  我遇到簡凝覺得是中彩票了,簡凝家何嘗也不是覺得走運了呢?

  畢竟我的條件相比起那些說媒的歪瓜裂棗,那可強太多了。

  記住,小白臉對一個男人來說,其實是誇獎!

  何況我的職業確實挺體面的,哪怕目前存款不多,但是有奔頭。

  所以很快,我跟簡凝才約了三次會,兩家人就看好了日子要在八月初八給我們舉行婚禮。

  雖然我和簡凝都覺得有些太快了,但當時我們感情正升溫,而且我們各自的事業也不允許我們拖太久,想著之後還能一起回魔都工作呢,所以也沒再多說什麼了。

  何況家裡人也確實催得緊。

  於是結婚的事情也就這麼有條不紊地推進下去。

  然而就在臨近婚期的時候,出現了一個意外。

  「咚咚咚!」

  傍晚,我家的大門被拍響,我跟我爹正在堂屋準備著酒席,聽見大門響後,我爹放下手頭的事走過去開門。

  「陳姑?您怎麼來了?」

  聽見我爹的聲音後我好奇地看了過去,門口站著一個頭髮灰白滿臉皺紋的老太太,這個人我有印象,按照輩分來說我要叫她陳姑婆。


  陳姑婆住在屯子東頭,我之所以對她有印象還是當初我跟我爹剛相認的時候,她看著我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當時我爹帶著我在屯子裡串門認人,但是在經過這個陳姑婆家門口的時候,我爹沒有帶我進去,只是在門口大喊著他兒子回來了,然後讓我喊了聲陳姑婆,當時陳姑婆就在院子裡澆菜,也不知道聽沒聽見。

  我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多想,直到第二天我打算好好看看我這個二十多年沒見的故鄉時,意外在路上碰到了陳姑婆。

  我對她打了個招呼,喊了聲陳姑婆,而拄著拐杖慢悠悠走路的陳姑婆轉過頭就盯著我看。

  她的眼神讓我有些不舒服,看我的時候感覺像是在打量什麼東西。

  八十歲的陳姑婆精神頭很好,頭髮花白,但滿是皺紋的臉頰異常瘦削,尤其是那雙眼睛,盯著我的時候說不上是銳利還是陰鷙,特別是嘴角扯開笑的樣子,像是一條裂開嘴角的蛇。

  而她當時看了我一會兒後就說:「你命好又不好,是個缺錢孤星卻又命硬,有仙家保佑你,栓子他娃,你是個五弊三缺的命,要不要跟我?」

  「……」

  我當時本來心情挺不錯的,結果她這話一出來我瞬間就有些生氣。

  什麼缺錢孤星五弊三缺的?咒人呢!

  但是看著她的眼神,不知為何我又不敢再生氣,只好想著不跟這個老太婆見識。

  於是我憋著火搖頭拒絕了她,然後轉身就離開了。

  所以我對她的印象也不是什麼好印象。

  這件事我也沒跟我爹說,不然顯得我像是剛回來就要挑撥是非。

  不過之後我還是聽人提起過,這個陳姑婆是常家的出馬弟子。

  山海關外東北的這塊地方和關內有所不同,在民間信仰方面,關內信仰的大多是道教佛教還有歐美傳來的基督教等等教派。

  當然,人們另外還聽說東北五仙是胡白黃柳灰這五家,但其實白仙也就是刺蝟仙以及灰仙老鼠仙是外家的仙家,數量並不多,而柳仙則是常莽仙的合稱。

  反正在東北,人們更認可的是胡黃常莽這四梁八柱的四梁,算上清風是五大家族。

  不過我在知道這個陳姑婆是常家的出馬弟子後也沒什麼感覺,畢竟我是個律師,根本就不信這些東西。

  我張某人這輩子就信個財神!

  只是沒想到在臨近婚期的時候,這個陳姑婆卻突然找上了門。

  「栓子,聽我一句,你娃的婚期,得改。」

  陳姑婆開口就是這麼一句話,我爹當即就皺起了眉頭。


  「為啥?日子是早就看好的,酒席也備下了。」

  陳姑婆用她那跟鉤子似的銳利又陰鷙的眼睛掃了我一眼,壓低聲音道:「那天日子不大行,而且,屯子西邊劉家的肺癆鬼,怕就是這幾天的光景了。」

  我爹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西邊那個劉老憨,肺癆拖了半年,眼看是不行了。

  陳姑婆是屯子裡唯一能「看事」的老人家,她的話,不能不信。

  但我爹想了一下後還是道:「陳姑,這紅事和白事撞到同一天的事情以往不是沒發生過,沒什麼事啊。」

  「那是別人,你家有些不一樣。」

  我爹沉默了半天,回頭看向我,正要說些什麼時,我直接開口道:「爸,我結婚你垮起臉幹啥?東西都布置得差不多了,我等會兒再給簡凝打電話說說。」

  門口到堂屋雖然有點距離,但院子裡挺安靜的,我耳朵又好使,當然是聽到了這個陳姑婆的話。

  本來我就對她沒什麼好印象,現在又來這兒想毀我婚禮嚇唬人,要不是顧慮著我爹的面子,我早把她趕走了。

  而聽到我的話,我爹也明白我的態度,回過頭嘆口氣對陳姑婆道:「陳姑,不是我不聽勸,日子是我和親家那邊一起定的,親戚朋友都請了,這日子……改不了啊!再說,哪就有那麼巧了,日子能湊一塊兒去?說不定劉老憨還能再撐一陣子?」

  陳姑婆聞言沒再多說,只是又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拄著拐杖佝僂著身子走了。

  隱約間,我像是聽她嘆了一口氣。

  然而讓我沒想到的是,第二天傍晚的時候,屯子西邊突然響起了鞭炮聲和哭嚎聲,接著又聽見吹號打鑔的聲音。

  劉家那個肺癆鬼,咽氣了。

  而且好巧不巧的是,對方出殯的日期正好和我結婚的日期撞在了一起,都是三天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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