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斷網(三)我叫胡小菲
第475章 斷網(三)我叫胡小菲
雪,下得更大了。
似乎是因為這片大地上曾被炙熱的炮火烘烤過,今年的冬季便特意來給這片大地降降溫。
連綿的群山被積雪完全覆蓋,遠遠望去,就好像一個又一個的白色墳堆。
而在這其中的一座墳內,鋼筋水泥已將其底座掏空,並一路沿著底部延伸至不知盡頭為何處的大地更深處。
「小菲姐,生日快樂!」
「小菲姐,回國了記得給我寫信,等我畢業了就來找你,我們一起報效祖國。」
「小菲姐,輪船來了,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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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菲姐,快跑!快跑……」
「呼!」
手術台上的女人猛得睜開眼睛,如同即將溺水之人得救上岸一般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咳咳……咳咳……」
劇烈咳嗽幾聲後,女人才皺著眉頭將呼吸理順,然後才開始查看自己所處的境地。
身上只穿著一件白色長裙,說是裙子,倒還不如說像是在披著床單。
女人身下是一張手術台,兩邊各有一個吊瓶支架,支架上掛著密密麻麻的瓶子,其中絕大多數已經空了,目前只剩下幾個瓶子裡還有不到一半的藥水供應。
而且除了除了兩個吊瓶的針是打在她手臂上外,其餘的要麼是打在她的脖頸下,要麼是以貼針的形式打在她的腦袋上,而在她的兩邊太陽穴上,還貼著數線一樣的東西,連接在了手術台上她看不懂的軍綠色儀器上。
不過現在這個儀器似乎已經停止了運作。
女人在看了看四周,除了頭頂那散發著白色強光的大燈外,周邊除了水泥牆壁空無一物。
不對,女人皺了皺眉頭,細看自己的右邊,那裡還有一扇跟灰黑色牆壁幾乎要融為一體的鐵門。
閉上眼睛回想,腦海中閃現出諸多混亂不堪的畫面。
榻榻米、屏風、生日蛋糕、輪船、汽笛聲、槍聲……再接著就是……
劇烈的疼痛從大腦深處傳來,中斷了女人的回憶,她下意識痛苦捂頭的時候,牽動了身上的那些針管,又是一陣劇痛傳來。
尖銳刺骨的疼痛從身體各處傳來,女人頓時就有些暴躁,強忍著疼痛扯掉了那些針頭。
女人身上的疼痛感這才減輕了不少,緩緩在床上坐起身來。
「菲……小菲……」
嘴裡低聲念叨著記憶里別人呼喚她的那個名字,女人定了定神:「我叫什麼菲?」
腦子裡混亂一片,更多的事情回憶不起來,一旦深想就會引來針扎般的刺痛。
於是她只好放棄繼續回憶,只能等那些混亂的畫面慢慢平息下來。
而眼下對於她來說,得先搞明白自己是在哪。
女人從手術台上下來,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踉踉蹌蹌地朝著那道鐵門走去。
「咣當!」
然而她剛走沒幾步,前方那道鐵門就已經從外面被打開,緊接著一群穿著白色防護服手上拿著步槍的士兵沖了進來將她包圍。
女人心中一緊,下意識不敢動彈。
很快,鐵門後的走廊陰影中又走出一道穿著防護服的身影,他手上沒有拿武器,但腰間的手槍套里別著一把手槍。
細看槍套縫隙處會發現裡面的手槍是白朗寧,而並非被稱為王八盒子的南部十四式手槍,這是一處可以很好分別對方這位日軍軍官有沒有錢和有沒有腦子的因素。
前者有錢有腦子,後者……算運氣不錯吧,因為那玩意兒走火率奇高,故障率也高,要不是因為那是國產手槍,有點腦子的日軍軍官都不願意用。
這位軍官進入這座監牢後沒有離女人太近,站定腳步後便摘下了防毒面罩,正是之前那位坐著卡車過來的中尉。
而一看到這張臉,女人腦海中頓時又浮現了一些畫面,病床、針管、鐵籠、還有跟這些士兵一樣穿著防護服的人。
見到女人皺眉回想,中尉對著她笑了笑,用日語說道:「菲子小姐,你終於醒了。」
感覺大腦依舊疼痛的女人再次放棄回想,同樣用日語問道:「你認識我?」
「當然。」中尉笑道:「川島菲子小姐。」
「川島……菲子。」
「看樣子你之前受傷影響到了記憶,川島菲子閣下,你是帝國培養的優秀人才。」
「……」
女人沒有說話,沉默了片刻後目光掃向那些拿槍的士兵:「這是對待優秀人才的方式嗎?」
中尉同樣看了看這些士兵,思索不到一秒就回答道:「請別誤會,這並不是針對你,現在是戰爭時期,我們救治你的地方可能也會有危險,所以才不得不攜帶武器。」
誰讓另外幾個實驗品最終失敗了,出現了極其危險的後果!
「我怎麼受傷了?」女人又問出一個關鍵問題。
聽到這個,中尉立馬便回答道:「閣下從本部過來時,輪船遭到襲擊,劇烈的爆炸讓你一度失去生命,我們只能緊急對你進行搶救,然後再接到這邊來救治。」
被叫做川島菲子的女人聞言沉默不語,中尉見狀又道:「我知道閣下還有疑惑,但現在你的傷勢還沒完全好,請別著急。」
「你的意思是我要繼續待在這個地方不能出去?」
「是的,你的身體狀態還不穩定。」中尉說完這句話後又笑道,「不過請放心,隔壁我們為你還單獨布置了一個房間,生活用品一應俱全,等到你身體康復過後,就能繼續為帝國效力了。」
女人點了點頭,似乎是答應了中尉的提議。
見狀,中尉臉上立馬浮現出笑意,退到鐵門後打開了旁邊的鐵門。
「菲子小姐,你可以看看你的房間,如果缺少什麼可以跟我說。」
川島菲子在原地頓了兩秒後,還是赤著腳走了過去,只不過當她出了鐵門時,那個中尉下意識退了幾步。
房間布置基本上算是島國風格,雖然牆壁依舊灰黑,但裡面那畫有浮世繪的屏風、矮桌、蒲團、小鏡台、裝衣服的簞笥還有牆上非常顯眼的太陽旗。
而且,在那屏風後居然還布置有榻榻米的和室!
川島菲子眼中有些詫異,她走進來看了看這些陳設,最後走向那個小鏡台,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腦袋忽然又疼了起來,似乎有更多的記憶在向外湧出。
這時站在門口的中尉笑道:「菲子小姐,雖然現在是戰爭時期,但我想你身為帝國的優秀人才,還是需要為你創作適合療養的環境,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只需要在治療的時候回到剛才的地方,其餘時間都可以在這邊房間休息,我們會為你安排家鄉的美食,並且持續為你帶來目前帝國的作戰情況,以便你治療結束後能儘快為帝國效力。」
中尉話語稍頓,見到對方依舊在照著鏡子,他想了想又笑道:「不知道菲子小姐喜歡吃什麼?等戰爭結束,我一定會請你嘗嘗橫濱的關谷料理,從那位被稱為銀鱈魚小王子手中烤出來的銀鱈魚,是我在這片土地上最懷念的味道。」
然而他的話依舊沒能讓川島菲子有什麼反應,這時中尉才一步跨進房間,從那個鏡子裡見到對方正滿臉難受的捂著腦袋。
「菲子小姐……」
「閉嘴!」
一聲怒喝從女人口中傳出,打斷了中尉的話,但真正讓中尉皺眉的是,對方剛才說的是中文。
「嘶!」
這時,女人放下捂住頭的手臂撐著梳妝檯深深吸了一口氣,巨大的響動讓人感覺她仿佛是要把這個房間裡的空氣給吸乾一樣。
混雜著鐵鏽、木頭和消毒水等等諸般氣味的冰冷空氣被她吸入肺中後,壓下疼痛的女人繼續用中文輕聲道:「好重的血腥味啊!」
中尉眉頭越皺越緊,臉上再不復剛才的笑意,輕輕向後一步便退到了屋外,之前跟過來的士兵立馬圍在他身邊。
「川島菲子」轉過身,歪了歪頭目光平靜地盯著他:「你好像很怕我?」
「……」
現在輪到中尉沉默了,而「川島菲子」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後,又說道:「我雖然想不起來很多事,但我剛才突然想起來,我的名字叫,胡小菲。」
……
「老師,一號實驗體那邊出現狀況,她的記憶沒有完全消除。」
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中尉闖了進來表情凝重道。
正在看著實驗數據的老頭聞言抬起頭,臉色同樣變得凝重起來,想了想後才說道:「是了,她是天照計劃唯一的成功實驗體,之前的劑量對她來說還是不夠。」
頓了頓,老頭又問道:「她現在暴走了嗎?」
「這個……」一提到這個,中尉的臉上也有些疑惑,「沒有,她依然很平靜。」
「平靜?」
老頭扶了扶眼鏡,思索片刻後臉色突然大變:「不是平靜,她是在適應,等到她適應完成,想起更多記憶的時候,就是她暴走的時候!」
說到這裡,老頭語氣凝重道:「必須儘快給她注入更多劑量的藥劑。」
地下第三層的大台上,十幾名日軍正嚴陣以待地盯著面前的鐵門,手中火力除了十幾支三八式步槍外,外有兩挺九二式機槍。
而即使配備了這樣的火力,這些日軍絕大多數還是緊張地額頭冒汗。
無他,只因為這樣的情景他們前陣子就已經經歷了幾次,而雖然前幾次都將其決絕了,但造成的損失也是這些活下來的士兵有目共睹的。
一名拿著機槍的日軍是少有幾個不緊張的,他對旁邊的隊友安慰道:「別擔心,這次不是怪物,還是個人類。」
「但我聽隊長說這個實驗品是成功的一個。」
「……」
就在緊張感持續蔓延的時候,他們身後的電梯門打開,中尉又帶著幾名同樣身著防護服戴著防毒面罩的日軍走了出來,他們拖出來兩個手推車,上面各自放著一個巨大的印有骷髏頭標誌的綠色鐵罐,鐵罐上連接著一條軟管噴頭。
在中尉的示意下,幾人將手推車推到鐵門前,然後將鐵門上巴掌大小的鐵窗打開。
看了看門後廊道深處的兩個房間,兩名日軍將鐵罐上的軟管噴頭伸進小窗內,接著打開鐵罐上的閥門,罐內的氣體便立刻席捲進去。
見到這一幕,包括中尉在內不少人都鬆了一口氣,即使氣體從鐵窗倒流回來也沒事,所有人都做好了防護措施。
過了許久之後,兩個幾乎半人高的大罐子內氣體已經放完,中尉示意他們退下。
接著又盯著腕上的手錶看了將近五分鐘後,才開口道:「開門。」
話音落下,士兵將門打開,幽靜的廊道出現在眼前。
中尉揮揮手,一位提著藥箱的士兵在四位持槍的士兵護送下走了進去,其餘人則是繼續守在這裡。
那間專門為「川島菲子」布置的房間內,胡小菲此時已經換了一條紅色長裙,只不過她現在躺在榻榻米上,似乎是陷入了昏迷。
房門沒有關閉,或者說這個房間本身就不具備上鎖的功能。
幾名士兵走到門口看了看裡面的情況後,向著廊道另一邊的中尉比了一個手勢後便走進了屋內。
為首的士兵打開藥箱,從裡面取出一根注射器,接著又拿起一瓶淡藍色藥劑。
面對眼前這個女人,日軍可沒有要給她用酒精棉簽先擦一擦的打算。
注射器的針筒里吸滿藥劑後,旁邊一名士兵就將胡小菲的手臂擺正,為首的日軍便要朝著其手腕血管處扎進去。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昏迷」的胡小菲突然睜開了眼睛,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手制住眼前日軍的手腕,將那本該扎進她手臂里的針扎進了對方的脖子裡。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等到旁邊的日軍反應過來要掏槍時,他的頭已經在一股巨大的推力之下撞向了牆壁。
轉眼之間,屋內五名日軍已經報銷了兩名,而也就在這時候,另外三名日軍的三八大蓋已經上膛將槍口移向了她。
幾十年前,在老佛爺還活著的時候,這片大地上的武術界就曾出現過一個曇花一現的爭論。
那就是槍快?刀快?
而之所以說這個問題曇花一現,是因為爭論這個問題的一方很快就已經通過親身實踐得到了答案。
不過饒是如此,還有部分傳統派說七步之外槍快,七步之內刀快。
然而隨著時代的不斷發展,而今的習武之人有一些已經切身做到了那句「軍中高手皆言可單刀破槍,及上陣,皆攜槍而去。」
七步之內刀快槍快最關鍵的爭論點並非在於人能否快過子彈,而是在於持刀人能否快過槍手的反應。
正常來說,一般人是不可能做到這一點的,但很顯然,此時此刻的胡小菲不是一般人,甚至她還是不是人,都要打一個問號。
「嘭!嘭!嘭!」
三聲槍響近乎是同時響起,但就在他們扣動扳機的一剎那,床上的胡小菲已經翻滾至最近那位日軍的身下。
三八式步槍是一把好槍,中距離穿透性強,槍機構造少易於保養,同時還有一個特點,槍身夠長,配上刺刀足有一米六之長,非常適合白刃戰。
但在此處狹小的空間內被胡小菲貼身後,這款槍的優點頓時成了缺點,再搭配上另一處更致命的是栓動步槍的缺點後,就真的致命了。
幾乎是在這名日軍將手碰到栓機的同時,他的防護服被掀起,腰間的刺刀被拔出來,順勢向下為他去掉了煩惱根。
胡小菲不知道自己身上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那時而閃回的畫面告訴了她,日軍在她的身上動了手腳,對於那些記憶的畫面內容,如果她沒猜錯,應該是一種生化實驗。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沒死,而且現在還……感覺如此美妙。
她仿佛成了時間的寵兒,感官中的一切都變得緩慢,在眼前這位被去勢的日軍痛苦得從口中發出第一個音節的同時,她已經將刺刀丟向了最遠處那位剛拉完栓機的日軍的脖子。
同時耳邊另一道栓機拉響聲響起,但就在對方將槍口移向她之際,她的手已經按在了槍管上方將其壓住。
七步之內有爭議,但一步之內沒有爭議。
幾乎是在對方朝著地板扣動扳機的時候,他的頭也已經被胡小菲按向牆壁。
槍聲與一道沉悶的撞擊聲先後響起。
接著才是遠處那位脖子中刀鮮血噴灑還堅持站立了近兩秒的日軍倒地聲。
胡小菲這才從對方腰間拔出刺刀,然後看向旁邊剛嚎出聲的日軍,她沒有立馬動手,而是先將對方的防毒面罩取下後再將其抹了脖子。
戴上這唯一一頂沒沾上血跡的防毒面罩後,胡小菲才重重吐出一口氣。
「差點憋死我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