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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回家過年

  我拉開車門,將謝春紅扶了出來。

  謝春紅拖著病體,嘴唇微動,勉強擠出一絲虛弱的微笑。

  「姨,過年好。」

  母親先是一愣,看看謝春紅,又看看我,隨後後知後覺地點頭回應。

  「好,好,都好。」

  我把謝春紅扶進屋裡,安頓好了之後,聽見母親在院子裡喊我的名字。

  「雲深,你出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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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門以後,母親神神秘秘把我拉到一旁,聲音壓得很低。

  「這人是誰啊?」

  「我同事。」

  「這大過年的,咋上咱家來了?」

  母親給了我一個措手不及,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於是趕忙岔開了話題。

  「媽,回頭在跟您說,我餓了。」

  母親白了我一眼,卻充滿疼愛地說:「你就糊弄我吧。」

  我拉了個長音:「媽,我真餓了。」

  「好,我去做飯。」

  母親走進廚房,很快便傳來鍋碗瓢盆「叮叮噹噹」的響聲,我便趁機將車上的遺珍全部搬下來,藏進了後院的紅薯窖裡面。

  記得以前,這紅薯窖可是我們家的百寶洞。

  夏天,在裡面冰鎮西瓜,涼甜可口,簡直堪比消暑神器。

  冬天,換成了白菜、紅薯,既能長時間保鮮,又經濟實惠。

  現在,父親癱臥在床,母親身體孱弱,紅薯窖也就基本上荒廢了,用來藏匿遺珍再合適不過了。

  從紅薯窖爬上來,正拍打著身上沾染的塵土,我就聽見房間傳來「咣當」一聲,父親沾滿茶垢的搪瓷缸從門帘下面滾了出來。

  我心裡一緊,深吸一口氣,拉了拉衣角,撩開門帘走了進去。

  光線很暗,爐火如同鬼火,空氣里充斥著一股難聞的尿騷味,窗戶上糊著一層白霜。

  房間,好似囚籠。

  父親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只用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我,仍舊重複著那句話。

  「媳婦呢?」

  「媳婦呢?」

  「……」

  我坐在炕沿邊,輕輕握住父親粗糙而又冰涼的手,在心裡快速盤算後,決定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

  「大,媳婦領回來了。」


  父親眼睛一亮:「在哪呢?」

  「你等著,我領她來見你。」

  我剛要起身,父親卻用力拉著我的手,使勁搖了搖頭。

  「大,咋了?」

  父親抿著嘴,仍舊不說話,可他的眼角滑落出兩行渾濁的淚水。

  我家條件不好,但父親一輩子要強。

  他現在這樣,肯定覺得自己是個累贅,吃喝拉撒全在炕上,又髒又臭,所以才不願意見人。

  他等我回來,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啊。

  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他卻退縮了。

  我的老父親啊,你讓兒子情何以堪?

  我鼻子一酸,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

  初一早上吃餃子,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不過,這頓餃子,我是傍晚吃的。

  母親眼神里滿是寵溺:「雲深,你最愛吃媽包的餃子了,有一次你一個人就吃了七十二個呢。」

  一旁,謝春紅瞪大了眼睛,「啊」了一聲。

  我不好意思道:「有那麼多嗎?」

  「那可不,媽都記在心裡,錯不了。」

  是啊,山珍海味再香,也比不上老母親做的一碗熱飯。

  吃過飯,母親去洗碗,我收拾完桌子,把那一萬塊錢拿了出來。

  「媽,這錢你拿著。」

  母親嚇了一跳:「這麼多錢?」

  我故作輕鬆:「以後您就等著享福吧。」

  母親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跟媽實話實話,你在外面到底幹啥呢?」

  我胡亂編了個理由:「國家搞西部大開發,西京城到處都在拆舊蓋新,我租了個院子,收廢品呢,可掙錢了。」

  母親狐疑未消:「那個女娃又是咋回事?」

  我已想好對策,照本宣科地說:「她呀,她叫謝春紅,外地人,是我的員工,不小心被鋼筋扎傷了。」

  「那送醫院不就行了,咋還帶回家來了?」

  「哎呦,你是不知道,西京城的醫院,錢得一捆一捆往裡送。」

  眼見母親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我索性說道,「媽,你忘了,你還沒有兒媳婦呢。」

  母親的雙眼登時亮了起來:「真的?」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

  「雲深,你可不能騙媽。」


  「哪能啊。」

  一聽說謝春紅是自己的未來兒媳婦,母親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吃過飯,還去村里請來了村醫,給謝春紅掛上了液體。

  母親說,輸液好得快,啥都比不上。

  夜,漸濃。

  家裡有兩間房,一間父親母親居住。

  另一間是我的,同時還是倉儲間,不過糧食都被賣了還帳,顯得空蕩蕩的,連老鼠都懶得來我家。

  所以,我不得不和謝春紅同寢而眠。

  謝春紅靠在炕頭,手上扎著針管,一滴滴液體流進她的體內。

  「紅姐,好點兒了嗎?」

  「好多了。」

  我摸了摸滴管:「用不用拿熱水溫一下?」

  「沒事,馬上快完了。」

  「紅姐,我……」

  我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全一句話。

  謝春紅微微坐起,帶著歉意說:「你還沒結婚呢,是不是有人說閒話了?」

  我連忙擺手:「沒有,沒有。」

  謝春紅自顧自道:「等過兩天,我好點了就走,不給你添麻煩了。」

  我一看越描越黑,也急了,不由抬高了聲音。

  「紅姐,我想求你幫個忙。」

  謝春紅愣了一下,隨即十分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你已經救過我兩次了,有啥事你說吧,我答應你。」

  「你也不問問我想讓你幫啥忙?」

  「放心,啥忙姐都幫你。」

  我鼓起勇氣:「我想讓你當我媳婦。」

  聞言,謝春紅表情僵住,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抽了自己一巴掌:「別誤會,我是讓你假裝是我媳婦。」

  謝春紅收回眼神,「哦」了一聲。

  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如此這般,這般如此一說,謝春紅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深情莫名變得落寞起來。

  「紅姐,你要不願意,就當我沒說。」

  「沒有,這個忙姐幫了。」

  「那你……」

  沒等我說完,謝春紅打斷道:「小白,你真幸福。」

  這話莫名其妙,聽得我一頭霧水,可眼見謝春紅情緒不高,我也沒有多問。

  十幾分鐘後,我剛剛拔了針管,母親突然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盤子,盤子裡放著熱氣騰騰的紅薯。

  「剛蒸的,趕緊趁熱吃。」

  母親拉著謝春紅的手,開啟了查戶口模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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