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只是死人而已

  「嗡」的一聲。

  裴明璋覺得他整個人像是被一道自九天落下的雷劈中,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秦阮透過面前的銅鏡,看到裴明璋站在門口沒動,她也不喊他,假裝不知道他來了。

  身體伏在桌子上,嚶嚶啜泣起來。

  只有兩個人的屋子裡,秦阮拿著帕子捂著嘴,叫她的哭聲聽上去如泣如訴,聽著就叫人心生憐惜。

  

  裴明璋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手捏緊,叫他難受到似乎心跳都凝滯住了。

  深深吸了幾口氣,裴明璋才覺得緩過來了些。

  他走過去,輕輕伸手觸碰秦阮披散在肩上的烏青長發。

  「怎麼了?好好的,怎麼躲在房裡哭?」

  裴明璋聲音很溫和。

  像是一道溫潤的春水。

  「二,二爺?你,你怎麼來了。你不是……」

  秦阮紅著眼圈,很詫異地回頭,眼睛眨巴眨巴看著裴明璋,仿佛在確認眼前的人是她的錯覺,還是真的。

  「是我。在哭什麼呢。眼睛都腫了。」

  裴明璋抬手輕輕為秦阮拂過臉頰上的水痕。

  這一觸碰,秦阮再難控制自己的情緒般,一下撲到裴明璋的懷裡。

  她身體微微顫抖著,聲音也滿是委屈,她說:「我……我還以為二爺今天……會……會和……」

  秦阮點到為止,沒用將後面的話說完。

  裴明璋又是一陣沉默,身體也有些發僵。

  秦阮覺察到他的反應,趕緊調整情緒,又說:「我該罰,二爺,是我失言了……這不是我該說的……」

  少夫人就是少夫人。

  不管怎麼說,少夫人都是二爺用大紅花轎抬進來的妻子。

  她只是個侍妾而已。

  就算二爺寵著她,也輪不到她來過問二爺同少夫人之間的事。不是麼?

  她是沒有這個資格的。

  「……你別這樣說。」

  裴明璋閉上眼,聲音里透出幾絲遮掩不住的疲憊。

  但,再睜眼後,他低頭看到眼前人臉上的淚痕、委屈與傷心。

  裴明璋到底還是耐著性子,用寬大的手掌撫上秦阮的後背,一下又一下,輕輕地安撫著她的情緒。

  裴明璋雖看著秦阮,目光卻似乎看著某個很遙遠的地方。


  他聲音幽幽,說:「我心裡只有你。你是知道的啊,一直都只是你啊。」

  永遠都不會改變。

  寒商意是害死你的人的女兒。

  我對寒商意唯有恨意。

  這幾次,我面對寒商意時,所有的失控,所有不同尋常的行為,所有難以理解的舉動,都只是因為我在恨著她。

  因為恨,才會情緒失控。

  因為恨,才會變得不像自己。

  僅此而已。

  僅此……

  而已……

  「所以,不要再哭了。好麼?」

  裴明璋再為秦阮擦了擦眼角的眼淚,「吃過飯了麼?」

  秦阮搖搖頭。

  「何林。」

  裴明璋說了幾道菜,讓何林去準備。

  他回頭,握住秦阮的手,輕輕一帶,就把人抱在了懷裡。

  「都是你愛吃的,一會兒你多吃一點。」

  秦阮臉上閃過一絲一晃而過的僵硬。

  但她終是笑著點頭應下。

  「……好。」

  陪秦阮用完飯,裴明璋在秦阮這裡歇下。

  這一晚上,裴明璋叫了好幾次水。

  次數多到外面伺候的婆子都忍不住往屋子裡面瞧了幾眼。

  心說,二爺今個兒是怎麼了?

  平日裡二爺也待芸姨娘好,但在房事上二爺總歸都是克制的。

  今天晚上卻……

  第二天。

  秦阮不出意外完全醒不來。

  裴明璋由丫頭、婆子伺候著換好衣服,離開前特地叮囑,讓她們不要打擾秦阮,她想睡到什麼,就讓睡到什麼時候。

  「哦,對了。」

  裴明璋還同汀蘭說:「等芸娘醒了之後,你讓廚房那邊給芸娘燉些燕窩送來。就用前些日子宮裡賞下來的血燕。」

  「血燕?宮裡賞的,血燕?」

  汀蘭眼瞳睜大,又驚又喜。

  之前二爺漂亮又平穩地處理了好幾個複雜的案子,皇上知道後,便賞了一些宮裡的血燕給二爺。

  血燕珍貴。

  二爺送了一些給夫人。

  其餘的,便好好收在庫房裡。


  如今,二爺竟說讓廚房給芸姨娘燉血燕,這可是獨一份的恩寵與偏愛啊!

  便是少夫人那裡,別說血燕了,就是普通的燕窩都很少送過去。

  裴明璋倒是沒什麼表情變化。

  他覺得將好的東西送來芸娘這裡是應該的。

  而且,不止是血燕,裴明璋還讓何林今天去一趟庫房,挑幾匹蜀錦,再挑了些精緻華貴的首飾,一同送到了秦阮的院子。

  「姨娘可真是有福之人呢。」

  汀蘭將那些蜀錦和首飾一一拿到秦阮面前,感嘆不已,「這麼好的東西,少夫人那邊從來都沒有。二爺果最看重的還是姨娘你呢!」

  秦阮手指慢慢從這些東西上拂過。

  果真都是最好的。

  摸著就不一樣。

  秦阮看著這些專屬於她一個人的「偏愛」,她覺得她應該是高興的才對。

  可,為什麼。

  當她唇角向上勾起笑容,那種笑意卻無法抵達她的心底呢?

  不過,裴明璋並沒有給秦阮胡思亂想的時間。

  自那天起,裴明璋每天從大理寺回來,就會去秦阮的院子。

  就連過去他要在書房處理的事務,也全都搬到了秦阮這邊。

  甚至,有時候裴明璋在翻閱案卷的時候,還會把在旁邊站著研磨的秦阮拉到自己的身上。

  抱著她柔軟的身體,聽著她平穩的呼吸,看著她略微泛紅的面頰。

  在她的眼角輕輕落下一個親吻,再繼續低頭處理文書。

  這種時候,秦阮就又會覺得。

  還有什麼可胡思亂想的呢。

  紀舒雲已經死了。

  死了的人,就算在二爺心裡有再重的分量,也只是一個死人而已。

  而她,卻能真真切切擁抱著這個男人。

  這樣就好了。

  不是麼?

  秦阮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

  然而。

  就是這天晚上。

  睡著了的秦阮,忽然聽見身旁的裴明璋突然急切地說起了夢話。

  「舒雲……舒雲……」

  「舒雲你是在怪我,所以不願意看我麼……」

  秦阮:「……」

  秦阮看到裴明璋似乎在做惡夢,眉頭緊皺,面容緊繃,一聲又一聲喚著紀舒雲的名字。

  秦阮覺得那聲音很煩。

  她咬了一下嘴唇,準備把裴明璋叫醒。

  然而,裴明璋又喚了另一個名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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