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晚了,朕已經知道了
張瑤華心驚不已,還要再辯駁,被宇文恕抬手制止。
「朕說過,你承不承認都無所謂,朕根本沒打算追究,人與人之間本就是相互利用,朕也是這樣的人。」
張瑤華的話被堵在嗓子眼兒,望著他那張俊美到充滿攻擊性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其實自己對他並不只是利用。
雖然起初的確是父親覺得他無依無靠,比別的皇子更好拿捏,才讓自己嫁給他,這幾年的相處下來,自己對他也早已情根深種。
奈何他這人雖然長著一張魅惑眾生的臉,心卻涼薄如水,冷硬如鐵,從不曾對誰付出過半分真情。
就連和他青梅竹馬的錦瑟都只有被他利用的份兒,何況自己?
張瑤華嘆口氣,放棄了為自己辯解。
反正他說了不會追究,自己再辯解也沒什麼意思。
從不計較別人對他的算計,是他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
因為他喜歡聰明人,能算計到他的人,甚至會被他高看一眼。
而他之所以不介意被人利用,是因為他利用別人更狠,更絕。
宇文恕冷眼看她,將她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朕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朕來見你,就是要告訴你,錦瑟威脅不到你的地位,你也犯不著費盡心機對付她。
你是皇后,入皇陵的事少不了你的操持,前朝後宮也需要一個皇后來維繫平衡,換了別人,未必有你合適,只要你安安生生的,別再自作聰明,朕便不會動你。
但你若是不聽,不肯讓朕省心,那便是你自作孽,你父親縱然手握重兵,也護不住你,還會因此被你連累,你聽明白了嗎?」
張瑤華僵硬地坐著,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僵硬。
她現在已經猜不透宇文恕是在詐她,還是真的想放過她。
所以,她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和什麼樣的話術來回應他,怕自己稍有閃失,就會被他抓到漏洞。
他不是一個言而有信的人,上一刻說了不追究,下一刻就可能因為抓到了一點漏洞而深挖下去。
她可不敢像錦瑟那樣傻乎乎地什麼都信他。
宇文恕似乎也沒有非要她的回應,見她沉默不語,便撐著矮几站了起來,手指輕彈衣擺和袍袖:「朕喜歡聰明人,但不喜歡自作聰明的人,你若還不困,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做。」
他言盡於此,不再做片刻停留,轉身邁步向外走去。
張瑤華沒有起身相送,望著他冷硬的背影出了行帳,呆坐著出神。
自古帝王多薄倖,這話用在他身上真真再合適不過。
可錦瑟中藥的事,他是真的不在意嗎?真的不打算追究了嗎?
如果真的不在意,不追究,又何必深夜跑來和自己說這些?
他們兩個,到底上床了沒有?
倘若冒這麼大的風險,最後卻是給他們床上助興,那才叫得不償失。
……
夜色越發深沉,公主行帳中,曹嬤嬤看著床榻上沉沉睡去的錦瑟愁眉不展。
公主中了迷藥,又中了劍傷,還淋了雨,身體和心神都嚴重受損,明天能不能起得來都未可知,倘若還要起五更趕路,叫她如何承受得了?
阿香端著藥進來,小聲道:「嬤嬤,太醫送來的,說是給公主預防風寒,咱們要不要把公主叫醒?」
曹嬤嬤想了想,擺手道:「別叫了,離天亮沒多少時間了,還是讓公主多睡會兒吧,養養精神比啥都強。」
阿香惴惴不安:「那萬一公主染了風寒,皇上砍咱們的腦袋怎麼辦?」
曹嬤嬤說:「放心吧,皇上嚇唬人的,公主總共就帶了咱們三個,砍了腦袋誰服侍公主。」
阿香這才鬆口氣,放下藥碗,和阿玉一起在錦瑟床前打了個地鋪,三個人輪換班守著她,直到天亮。
天亮後,曹嬤嬤正打算叫醒錦瑟,小喜子來傳話,說昨夜雨勢太大,前方道路泥濘積水,皇上下令隊伍延緩一日,原地休整,待明日路上幹了再走。
曹嬤嬤意外之餘,暗自揣測,昨夜雨勢雖大,但也就下了一陣子,這麼熱的天氣,一晚上就幹得差不多了,不至於沒法趕路,皇上莫不是擔心公主的身體,才要在此停留一日?
若當真如此,算他還有一丁點良心。
於是便沒叫醒錦瑟,讓她接著睡。
錦瑟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醒轉,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睡在帳中,吃了一驚,忙問曹嬤嬤是怎麼回事。
曹嬤嬤和她說了原因,問她感覺怎麼樣?
錦瑟晃著腦袋說,就是頭有些發蒙,傷口有些疼,別的沒什麼。
曹嬤嬤不放心,讓阿香去請太醫,讓阿玉去給她準備餐食,自己伺候她起床梳洗。
錦瑟睡了這麼久,仍覺四肢酸軟,有氣無力,想起昨夜種種,心裡像吃了蒼蠅似的膈應。
「昨晚的事,皇上可說了如何處置?」她問曹嬤嬤。
曹嬤嬤遲疑了一下,委婉道:「昨天太晚了,皇上什麼也沒說,眼下這時辰恐怕還在議政,要不然公主等到午後過去問問。」
錦瑟聽她這麼說,就知道這事恐怕又要不了了之。
可是,想到宇文恕昨晚對她那些孟浪的言行,實在沒有勇氣去見他。
到時候萬一哪句話沒說對激怒了他,他肯定又要拿那事來羞辱她。
他那張嘴,真叫她又恨又怕。
踟躕間,阿香領著太醫進來,兩人便打住了話頭。
太醫診了脈,說暫時沒什麼大礙,但也不能掉以輕心,穩妥起見,至少要喝兩天的藥才行。
除了預防風寒的藥,另外又開了治鬱症的藥,說是臨出發前陸院使給的方子。
藥煎好送過來,錦瑟看著兩大碗黑乎乎的藥汁直皺眉,說既然沒有大礙,不喝應該也沒關係。
曹嬤嬤堅決反對,好說歹說地哄她:「奴婢知道公主怕苦,但公主受傷失血,身子也虧空得厲害,不能因為感覺沒事就逃避喝藥,況且您昨晚犯病,皇上還特地囑咐我們好生照料,說您若沒事倒還罷了,您但凡有一丁點不適,就要砍了我們三個的腦袋,您便是不為自個,為著我們三個,也請把這藥喝了吧!」
錦瑟微怔,隨即道:「別理他,他嚇唬人的,而且我也沒有犯病,我那是騙他的。」
曹嬤嬤大吃一驚:「公主膽子也太大了,怎麼能回回都拿這個騙皇上,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萬一讓皇上知道,後果不堪設想……」
話音未落,門口便有一道冷幽幽的嗓音響起:「晚了,朕已經知道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