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你喜歡我從前的樣子,還是現在的樣子
張瑤華確實還沒睡,冒雨回來後,沐浴更衣,披散著頭髮,裹著一條毯子,坐在矮几的軟墊上,對著一碗藥出神。
宇文恕看到帳中亮著燈,沒讓人通傳,留常壽在外面守著,自己走了進去。
張瑤華聽到動靜,抬頭往帳門口看過去,見是他進來,臉上並沒有驚訝之色,像是早就猜到他會來。
「皇上。」她撐著矮几站起身,待要行禮,被宇文恕抬手制止,「坐著吧,朕有話問你。」
說著便撩衣擺在她對面落了座。
張瑤華等他坐好,才重新坐回去,端起茶壺給他倒了一盞熱茶,借著燈光,眼神脈脈看他,像尋常夫妻一樣說話:「皇上這身衣裳淋了雨,怎麼還沒換下來,莫非是從皇妹那裡直接過來的?」
宇文恕嗯了一聲,握住茶盞,視線掃過几案上的湯藥:「什麼藥?」
「預防風寒的藥。」張瑤華說,「皇妹也淋了雨,喝藥了沒有?沒喝的話先把臣妾這碗給她送去,臣妾還沒喝,她身子弱,先緊著她。」
「她染了風寒,豈非正合你意?」宇文恕淡淡道。
張瑤華心頭一跳,不動聲色道:「皇上什麼意思,臣妾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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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懂,還是不敢承認?」宇文恕冷嗤,眼底是不加掩飾的探究,「你做張大小姐時不是很大膽嗎,做什麼都坦坦蕩蕩,從不藏著掖著,怎麼做了皇后,反倒遮遮掩掩,敢做不敢當了?」
張瑤華聽他提起從前,心裡不是滋味。
從前的自己,的確比現在活得隨心所欲,恣意快活,做了皇后,反倒處處掣肘,整天裝出一副賢良淑德的樣子,只為那一句母儀天下。
皇后要給天下女子做表率,可天下女子又如何知道,她這個皇后背地裡過的是什麼日子?
她扯了扯唇,問宇文恕:「皇上喜歡臣妾從前的樣子,還是現在的樣子?」
宇文恕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緩緩道:「我們不是政治聯姻嗎,何談喜不喜歡?」
張瑤華愕然看他,仿佛一盆冷水兜頭澆下,讓她從身體涼到了心底。
是,他們當初確實是為了各自的利益才走到一起的,可政治聯姻就不是婚姻嗎?政治聯姻就不是夫妻嗎?
既然是夫妻,為什麼不能有感情?為什麼不能談喜歡?她又不是醜八怪,他為什麼不能試著喜歡她,對她敞開心扉?
論容貌,論家世,論才能,她哪點比不上宇文錦瑟?
他居然為宇文錦瑟,公然來問她的罪?
她心頭刺痛,皇后和將軍嫡女的驕傲又不容許她流露出絲毫的脆弱。
「多謝皇上提醒,是臣妾忘了。」她自嘲一笑,挺直了脊背,「既是政治聯姻,臣妾和皇上便是利益共同體,任何損害臣妾利益的行為,都是在損害皇上自個的利益。
那麼,皇上現在是要做什麼,為了一個招人非議的女人,拿莫須有的罪名來誣陷臣妾,損害我們共同的利益嗎?
皇上不是只看重利益,無所謂感情,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嗎,難不成也有為誰破例的時候?」
宇文恕眉心微蹙,定定看她,半晌才道:「朕沒有為誰破例,也沒有人損害你的利益,如果有,那個人也是你自己。」
張瑤華忍不住冷笑:「皇上這話是在欺騙臣妾,還是欺騙你自己,自從皇妹回京,你為她破了多少回例,還要臣妾一一點明嗎?
你不僅為她破例,祖宗規矩都能說廢就廢,更是一次次為了她當眾拂臣妾的面子,讓所有人都知道,臣妾這個皇后在皇上眼裡還比不上一個假公主,這樣還不叫損害臣妾的利益嗎?」
她也是憋屈久了,既然話趕話說到這裡,索性一次說個痛快,即便冒犯天威也在所不惜。
宇文恕並沒有因她的冒犯而發火,還是那樣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朕拂你的面子,哪一次不是你自找的?
從錦瑟回宮的第一天,你就開始蠢蠢欲動,上躥下跳,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有多少是你一手促成的,你自個心裡清楚。
你以為朕抓不到你的把柄,那只是朕不在乎,懶得追究,否則你以為朕手握東廠和錦衣衛,還查不出你那點貓膩嗎?」
他停下來,喝了一口茶,看向張瑤華的目光半是冷漠半是嘲諷。
張瑤華險些維持不住表面的淡定,內心也是翻江倒海,感覺他的目光就像一把鋒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剖開了她的心,將她心中的陰暗面完全坦露在日光之下,無處遁形。
她從來都知道他心思縝密,心智異於常人的敏銳,只是他從不曾和她深入地交談過,也從不曾將矛頭對準她。
難怪父親說,他在朝堂上,一個眼神,一聲冷笑,都能讓文武百官汗流浹背,眼下的自己,便是同樣的感覺。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就這麼認了。
父親說過,後宮和朝堂一樣兇險,不管做什麼,最要緊的就是不能留下痕跡,無論何種境地,除非有人把切實的證據甩在你臉上,否則你便死都不能鬆口。
她定了定神,端起已經放涼的湯藥一口氣喝下,借著那苦味,壓下自己內心的慌亂。
「皇上誤會了,今晚的事與臣妾無關,先前那些事也與臣妾無關,臣妾沒有促成什麼,也沒有故意刁難皇妹,皇上若懷疑臣妾,請拿出切實的證據,不要憑猜測冤枉臣妾。」
相比她的慌亂與強撐,宇文恕要輕鬆隨意很多:「無所謂,你承不承認都沒關係,朕根本不在乎,也不打算追究。
因為這些事沒有損害到朕的利益,反倒讓朕利用它們得到了好處,就像你利用朕趕走大皇子的乳母一樣,我們本就是互相利用的關係。」
張瑤華臉色一變,矢口否認:「瑄兒乳母是父親親自物色的,瑄兒依賴她,臣妾也很信任她,是皇上為了給安哥兒出氣趕走了她,臣妾並不贊同,更沒有利用皇上。」
宇文恕輕嗤一聲,屈起一條腿,將手肘架在上面,手指緩緩揉按太陽穴,懶散的姿態,說出的話卻無比犀利——
「劉氏是你父親安插在你身邊的眼線,仗著瑄兒對她的依賴橫行無忌,不把你放在眼裡,還總是幻想著爬上龍床。
你授意她刁難蕭祈安,利用她來試探朕對錦瑟的態度,再利用朕趕走她,你父親若問起,你還可以拿朕來堵你父親的嘴。
如此一箭三雕的妙計,朕很是欣賞,你又何必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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