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朕睡不慣生地方
宇文恕在皇子所待了兩個多時辰,直到宇文瑄喝了藥,症狀有所緩解,在他的拍哄下睡著之後,才起身離開。
張瑤華不想讓他走,借著兒子挽留他:「太晚了,皇上不如就歇在這裡,瑄兒醒來看到您還在,肯定會很開心的。」
「朕睡不慣生地方,明日再來看他。」宇文恕疲憊地捏了捏眉心,又恢復了冷漠的神情,丟下一句話,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睡不慣生地方,兒子就睡得慣嗎?
張瑤華留不住他,只能在心裡安慰自己,不管怎樣,他今晚總算沒去成永壽宮。
眼下這時辰,各宮都已下鑰,他累成這樣,除了回乾清宮睡覺,還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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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喜子也是這麼認為的,他跟在宇文恕身後出了門,行至院中,一面吩咐人抬肩輦過來,一面隨口問宇文恕:「萬歲爺,咱們直接回乾清宮吧?」
宇文恕默不作聲,負手環顧四周,又抬頭望天。
夜色深沉,一彎月牙瘦骨嶙峋地懸在高空,如一盞風燭殘年的孤燈。
他的心有片刻的茫然,仿佛一頭落了單,在暗夜裡迷失方向的獸,不知下一步該去往何處。
「萬歲爺,上輦吧!」小喜子叫了他一聲,彎著腰,遞出自己的手臂。
宇文恕收回視線,扶著他的腕上了肩輦,在他尖著嗓子喊起駕的時候出聲道:「去永壽宮。」
小喜子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打鳴打到一半,突然被捏住脖子的公雞。
他緩了一下,才小聲道,「萬歲爺,這時辰,各宮都下鑰了,長公主想必也安置了……」
「去永壽宮。」宇文恕沉聲重複。
小喜子回頭往屋裡看了一眼,唯恐皇后聽見,對抬輦太監小聲道:「快,擺駕永壽宮。」
永壽宮裡,曹嬤嬤正睡得迷迷糊糊,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吵醒。
「誰呀?大半夜的,出什麼事了?」她隔門問了一聲。
「嬤嬤,開門,皇上來了。」小喜子趴在門縫裡叫她。
曹嬤嬤嚇了一跳,睡意全消。
這都什麼時辰了,皇上怎麼這會子跑了來?
他不會要在這裡歇息吧?
他可真是賊心不死。
曹嬤嬤擔憂地往裡間看了一眼,又不敢把皇帝拒之門外,只得起身點燈披衣去開門:「皇上,您怎麼這會子過來了?」
宇文恕高大的身形映在搖晃的燈影里,冷峻的面容隱約可見疲倦之色。
「說好陪皇妹用膳的,有事耽擱了,這會子得了空,過來看看。」
他說著便要往裡走,曹嬤嬤伸手攔了一下:「有勞皇上掛心,公主已經睡了,皇上操勞了一天,想必也累了,不如早些回去歇息,明日再來吧!」
宇文恕頓住腳步,眸光沉沉看向她,黑漆漆的瞳孔映著燈火,是火光都照不暖的寒涼。
「周全和常壽各挨了二十杖,眼下正在床上躺著,嬤嬤不要挑戰朕的耐心。」
曹嬤嬤後背發涼,只得退到一旁。
宇文恕拿過她手中的燭台:「都在門外候著,朕一個人進去。」
曹嬤嬤的心都提了起來,不敢和他硬剛,只得壯著膽子提醒了一句:「公主的情緒尚未好轉,請皇上千萬不要再刺激她。」
「朕知道。」宇文恕答了一句,便徑直往錦瑟的寢室而去。
淺草綠的紗帳輕薄如煙,上面繡著大朵大朵的荼靡,隨便一點氣流,就能吹得花影搖曳,似夢似幻。
宇文恕望向輕紗之後,幻想著下一刻,就會有一個嬌俏的身影如暗夜精靈一般,撩開紗帳,赤足奔向他,撲進他懷裡,嬌滴滴地控訴他:「皇兄怎麼才來,我都等你好久了。」
可惜,他等了半晌,什麼動靜都沒有,被子鼓囊囊的,看不到人。
她睡得能有多沉,敲門這麼大的動靜都吵不醒她?
肯定早就醒了,不想見他,就躲在被子裡掩耳盜鈴。
他嘆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臉上帶出一點溫和的笑意,邁步走到床前,撥開了帳子一角,探頭進去。
「瑟瑟……」
話音未落,臉上的笑容已然斂去。
兩瞬後,轉頭向外高聲道:「曹嬤嬤!」
曹嬤嬤在外面揪著心,聽到皇上叫她,忙不迭地走進來:「皇上,公主睡覺不喜人打擾,你千萬……千萬……」
「皇上,公主呢?」她失聲驚呼。
「你問朕,朕問誰去?」宇文恕冷冷睨她,幽深黑瞳殺氣漸起。
曹嬤嬤肝膽欲裂,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皇上息怒,老奴不知道,老奴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你再裝,朕現在就送你去地下服侍太后。」宇文恕咬牙切齒,若非顧及她上了年紀,恨不得一腳踹過去。
曹嬤嬤重重磕頭:「皇上,老奴不怕死,老奴原就打算隨太后而去的,但您就算殺了老奴,老奴也不知道公主去了哪裡呀!」
小喜子聽著裡面動靜不對,著急忙慌地跑了進來,看到空空蕩蕩的床鋪,當場傻了眼:「嬤嬤,都這個時候了,你就不要再隱瞞了,快告訴皇上吧!」
曹嬤嬤百口莫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親眼看著公主睡下才出去的,你來叫門的時候,我還睡著呢,門也是我從裡面栓上的。」
宇文恕盯著她看了幾息,見她反應不像作假,目光緩緩從殿內掃過,很快就注意到了大開的後窗。
他蹙了蹙眉,走過去,探身出去看了看,視線定定望向西北方。
電光石火間,他想到一種可能,縱身躍出窗外,向著永壽宮的西北角大步而去。
「萬歲爺,您去哪兒?」小喜子大聲叫他,也從窗子爬了出去。
他走得快,小喜子小跑都跟不上。
一直追到西北角堆放雜物的地方,他才驀地停下腳步,向後伸手道:「火。」
小喜子連忙掏出火摺子吹亮遞給他。
宇文恕接過來,舉著火摺子往前走了幾步,果然不出所料地看到了那個被揭開的牆洞,那個他猶豫過幾回都沒捨得封死的牆洞。
所有關於她的記憶,他都不想破壞。
而她,卻借著他親手為她挖出的密道,跑去和別的男人私會去了。
他咬了咬牙,在小喜子驚愕的目光里,冷聲下達命令:「召集羽林衛,去平南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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