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雖遲但到的告白
她走進門裡。門在她身後合上,把兩個人隔在了兩側。
門裡,玄關的燈亮了一盞。他站在原地,聽見裡面落鎖的聲音,轉了兩下,停了。
後半夜,沈辭還坐在駕駛座上。
他伸手去后座夠外套,指尖碰到一樣東西。那隻禮盒縮在車斗深處,緞帶鬆了半邊。
他把盒子拎到膝蓋上。盒蓋一掀就開。棉紙里臥著一雙巴掌大的小鞋,鞋底軟軟的,塞不滿他半個手掌。
還有那張卡片。三個字,寫得規規矩矩。
來報到。
他一隻手攥著小鞋,在心裡一天一天往前數日子。數到那個晚上,什麼都想不起來。
車窗外,別墅的燈一盞一盞熄了,只剩三樓那一扇,亮到天光泛白。
他另一隻手把手機點亮,通訊錄停在陳院長那一欄。
撥出去,第一句問什麼?問的預產期?
他攥著那隻小鞋,那一通電話,始終沒有撥出去,反而撥了家庭醫生的電話。
家庭醫生是沈家用了七八年的老熟人,五十來歲,話少。藥箱擱在客廳茶几上,銀灰色,邊角磨得發亮。
次日,沈辭領帶是歪的,站在茶几另一頭,看醫生擺東西。
唐頌下樓,先聽見的是那聲脆響。金屬碰著金屬,叮的一聲,從樓梯下頭飄上來。
她扶著扶手往下走了幾級,看見茶几上那隻打開的藥箱,腳釘在了原地。
醫生看見她,站起身,客客氣氣:「沈太太。」
「沈辭,」她的聲音一下子收緊了,「這是什麼意思?」
「你都看見了。」沈辭站在茶几旁邊,聲音平平的,「我說話算話。」
「我說過,這個孩子我要。」
「我也說過,這個孩子不能留。」
「沈辭,」她盯著他,「你今天要是敢動這個孩子,我們之間就真的完了。」
「那就完了以後,」他說,「再從頭來過。」
「你蠻不講理。」
「嗯。」他應了,「這回不講。」
她轉身就走。
沈辭兩步追上來。她開始跑。
客廳亂起來。
她繞開沙發,繞開茶几,從餐椅中間穿過去。孕吐折騰了她一個半月,她跑得並不快,腳步發飄,可她不敢停。
「頌頌!」
「你別過來!」
「你站住!你懷著孕,別跑了!」
「現在知道我懷著孕了?」她扶著沙發背,回頭瞪他,喘著,「你不是說,來路不明?」
「頌頌!聽話!」
她繞著客廳跑,像一隻誤闖進玻璃房的鳥。醫生提著托盤站在原地,不敢動,也不敢看。
跑到第三圈,她腳下發軟,身子晃了一下。沈辭瞅准這個空當,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放開!」
她往回掙,人往後退,一步,兩步。
餐廳那排吊櫃就在她腦後。櫃角探出來一塊,包著銅邊,尖的。
她仰著退過去,後腦離那個角,只剩一寸。
一隻手先一步伸了過來。
掌心墊在她的後腦和櫃角中間。她的頭撞進那隻手裡,悶悶的一下。
兩個人都停住了。
她拿起他的手,低頭看了看他的手背破了皮,血往外流,他掌心的溫度,很燙。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發著抖,「你都計劃好了,怎麼還怕我磕著?」
他答不上來。
醫生提著托盤,往前挪了半步,試探著開口:「沈先生,要不,改天?」
「不用。」沈辭頭也沒回,「準備。」
就這一句的工夫,唐頌用盡全力推開他的胸口,從他胳膊底下鑽了出去,跑出了客廳。
沈辭追到樓梯口,人沒影了。
唐頌是從後樓梯上去的。
她本來想沖大門,腳到了玄關,又拐了回來。門口有崗亭,有他的人,衝出去,也不過是換一隻籠子。
她輕手輕腳回了衣帽間,鑽進一個柜子里。她想著床底太矮,鑽進去就出不來。窗簾後頭,藏不住一個大人。
櫃門虛掩著。
頭頂掛著他的長大衣,垂下來,把柜子隔出小小的一格。她又把那件深灰的夠下來,裹在肩上。
柜子里全是他的氣味。清清淡淡的冷香。
她把兩隻手攏在小腹上,蜷成一團,把肚子護在最當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歪在那,睡著了。
櫃門外,天一點一點黑下去。
這棟房子太大。樓上樓下,書房,客房,花園,車庫,影音廳,能藏人的地方數不過來。
她的手機落在了客廳沙發上。他打過去,鈴聲響在沙發縫裡,沒人接。
他問了門口的崗亭。沒人出過門。
他一間一間地找。床底,窗簾後頭,影音室的座椅底下,泳池邊的更衣室,花園的草叢,他打著燈,一叢一叢照過去。越找,腳步越沉。
衣帽間拉開櫃門看了一遍,沒有。
找到車庫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看著車庫裡的幾百台車,他揉了揉太陽穴。
回到屋裡,醫生還坐在客廳,托盤擺在茶几上,一樣沒動。
「先回去吧。」沈辭說,「東西留下。」
醫生愣了愣,把該留的留下,提著藥箱走了。
天黑透了。
他喊她的名字,樓上樓下,一聲一聲地喊。
「頌頌。」
「頌頌。」
沒人應。
他又在二樓找了一遍。
掛著的長大衣最底下,她蜷在柜子最裡頭。
她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躲在垂下來的衣擺後面,難怪找不到。
她睡著了。呼吸又輕又淺。
他伸出手,把人從柜子里抱出來。動作放到最輕,怕碰著她的頭,怕碰著她的手,怕碰著她護著的那個地方。
她在他懷裡動了動,眉頭皺著,往他胸口拱了拱,沒醒。
他把人放到床上,替她掖好被角,他在床沿坐下來,啞著嗓子,「頌頌,你告訴我,我該拿你怎麼辦。」
晨光透過薄紗窗簾,淺淺落進臥室。
他幾乎沒有合眼。七點多,床頭柜上的手機驟然震動,是陸衍打來的。
「沈總,你母親找到了。這次保證不會錯。」電話那頭陸衍的聲音帶著激動。
「好。」他動作很輕。
唐頌緩緩睜開眼,視線先落在沈辭臉上。他眼底一片紅腫,指尖還攥著那隻舊毛絨兔子。
「你哭了?」
「沒有。」
唐頌張了張嘴,
「那個孩子…」
沈辭打斷她,聲音帶著疲憊:「孩子,你想留下就留下吧。你想吃什麼,我讓白姨做。」
他起身要下床。
唐頌卻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一個多月以前,你喝多了那天,我回過一次老宅。這件事,你不知道。」
沈辭渾身一僵,聲音微微發顫,垂眸看向她:「真的?」
「是真的。」唐頌望著他,語氣認真又柔軟,「我愛你,是很愛很愛的那種。所以你說,我怎麼可能背叛你。」
沈辭盯著她,表情像個孩子般無措,眼底漫出一圈水光:「你說你愛我?」
「嗯。」唐頌應了一聲,目光落在他手裡那隻兔子上,轉而發問,「不過這個毛絨兔子,是從哪裡來的?看著有點眼熟。」
沈辭低頭看了眼掌心老舊的玩偶,伸出有點發抖的手扶了扶她的臉頰,「你記不記得高三那年,你和班裡最好的朋友吵架。你為了跟她賠罪,把一隻毛絨兔子放在她座位上,這就是那一隻。」
唐頌微微錯愕:「那它怎麼會到你手裡?」
「你出去上廁所的時候,她直接把兔子丟進垃圾桶了,是我撿回來的。」
唐頌聽完,盯著男人看了幾秒,把被子一掀。
「你要去哪?」
「我去拿個東西,你等著我…」
片刻後她捧著一本封皮泛黃的十年前的日記本回來,遞到沈辭面前。
「雖然有點晚,但是好在我還能有機會把這個給你。你看看!」
沈辭伸手接過日記本,翻開扉頁。
一行字跡靜靜躺在紙上:Shen Ci is the person Tang Song loves most in the whole world。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