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來路不明的孩子

  沈辭緩了緩,垂著眼,臉色發白。這次他沒有摔東西,很靜,脫力滑坐在沙發前。眼尾迅速漫上一層水光,他死死咬著牙,不讓它落下來。

  他在書房坐了一夜。菸灰缸滿了兩個。

  天泛白的時候,他給陳院長回了電話,聲音放得平穩:「我夫人懷孕的事,先別告訴任何人。」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應了。

  掛了電話,他在窗前站定。天邊剛泛起一線白,冷得像刀口。

  三天後,她進他辦公室的時候,眉眼輕快,藏著按捺不住的歡喜。

  禮盒拎在手裡,進門前她又照了一眼小鏡子。她本來打算,先親口說,說完再讓他拆盒子。

  他看見她,眼裡水光盈盈,又馬上壓下,低頭看了一眼腕錶,只淡淡開口:「餓不餓?我帶你出去吃飯。」

  

  「那我想吃海鮮。」

  「好。」她挽起他的胳膊。

  他的眼睛顫了顫。

  「老婆,你今天過來找我,是不是打算回家了?」

  「嗯。」她沖他甜笑,你今天怎麼話那麼少?」

  「我之前話多嗎?」

  「多。」

  一頓飯吃得安靜。他剝了一隻蝦,放進她碟子裡。又剝一隻,又放。第三隻剝到一半,她的手在桌下輕輕碰了碰小腹,他捏著蝦的手停了。

  他明知故問,「胃疼?」

  「不是。」她笑了。

  他自己一口沒吃。

  她夾起最後一隻他給她的蝦,放回他碟子裡:「你也吃。」

  他看著那隻蝦,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唐頌幾次想開口,話到嘴邊,都讓沈辭不動聲色地岔了過去。

  他一會兒讓服務員換茶,一會兒問她冷不冷,忙得體貼周到,也忙得刻意。

  她心裡那點歡喜壓了又壓,索性等飯後再說。

  上車之前,他繞過來替她開車門。她坐進去,把禮盒抱在懷裡。他看了一眼那隻盒子,伸手要拿。

  「別動。」她按住盒蓋,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到了家才能拆。」

  他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去。

  那盒子最後擱在了后座。一路上,誰都沒再看它一眼。

  等會兒再說。她想著,等會兒到了家裡,先說懷孕的事,再拆盒子。

  飯後,車子沒有往公司的方向開,而是駛向醫院。


  唐頌終於察覺到不對勁,心頭微微發緊:「去醫院幹什麼?你不舒服嗎?」

  沈辭目視前方,聲音平穩,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

  「把肚子裡的孩子打掉。這個孩子,不能留。」

  唐頌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褪得發白,猛地看向他:「我不去。」

  「不去?」沈辭側過頭看她,「那我安排醫生上門。下午,你跟我回家。」

  「沈辭!」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咬著牙,「這個孩子,我要。」

  他冷笑了一聲,目光牢牢鎖著她:「我在乎你,為你卑微到塵埃,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什麼都願意給你。所以,這就是你輕賤我的理由嗎?」

  唐頌定定望著他,眼眶一下子紅了:「你覺得我背叛你了?還是你覺得,我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你的?」

  他轉頭看她,眼底碎著未乾的水光。

  我們多久沒碰彼此,你比我更清楚。

  這句話他沒說出口。他只是看著她,看了許久,把每一個字都嚼碎了,才吐出來。

  她張了張嘴,想提那天晚上的事。

  「我不信你?」他先開了口,失笑,笑意蒼涼又痛苦,「我什麼都順著你。換來的,就是你瞞著我,懷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

  這句話,把她的解釋堵在了半路。

  「來路不明?」唐頌心口讓人生生撕開一道口子,疼得她呼吸發緊,「在你眼裡,我就是這種人?是會背著你出軌、拿孩子騙你的人?」

  「不然呢?」沈辭逼近她,身形微微前傾,壓迫感鋪天蓋地,「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車裡安靜得可怕。

  唐頌咬住下唇,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淚眼朦朧地望著他,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又慢又清楚:「孩子是你的。從頭到尾,只有你。」

  「頌頌。」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伸手,扶去她眼角的淚,指尖在發抖,「你就這麼想要這個孩子?」

  「你覺得,我是為了留下孩子,故意騙你?」

  「難道不是嗎?」

  這句話砸下來,車廂里死一樣靜。

  唐頌望著他,忽然不哭了。

  她只是抬起手,慢慢護住了自己的小腹。

  車子還在往醫院的方向開。前面路口紅燈,車速一點一點慢了下來。

  沈辭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一寸一寸白下去。

  良久,他喉結滾了一下,到底把那句話說出了口。


  「我們多久沒碰過彼此,你比我清楚。」

  「我只想問你一句。」她看著他,目光平平的,「那天晚上,你真的都記得嗎?」

  「什麼意思?」

  她看著他,看了兩秒,把目光收了回去。

  「沒什麼意思。你自己想。」

  他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把話說清楚。」

  她躲開了。

  車裡重新靜下來。這一回,靜得像結了冰。

  「醫院我不會去。」她說,「孩子我會留。這個孩子在我肚子裡一個半月了,我吃不下飯的時候他陪著我,我睡不著的時候他也在。你別想動他。」

  他像聽見天大的笑話,「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

  她轉過頭,認認真真看著他,看得他後半句卡在了喉嚨里。

  「你有時候倒也不用這麼傷人。」

  「我傷人?」方向盤後頭,他的手背繃起一條條青筋,「我一直在等你,如今倒教我一句,不用這麼傷人?」

  他咬著字,一個一個,砸進車廂里。

  說完,他打了把方向。車子掉了個頭。

  「去哪兒?」

  「回家。」

  「我回我家老宅。」

  「回咱倆的家。」他重複了一遍。

  「老宅。」

  「唐頌。」

  「你那麼大聲幹嘛。」

  一人一句,誰也不讓誰。他捏著方向盤,快捏爛了。

  一路上,兩個人再沒說話。到了別墅門口,她推門下車,沒有回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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