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大結局
「收過來不就完了。」
「收錢的地方在鬼門關裡頭,得有人進去拿。」閻王拿手在灶台上敲了兩下,「我手底下那幫人一個比一個懶,姓吳的剛上任還沒摸清門朝哪開,你去一趟,三天來回。」
盛夏鯉把紅豆往盆里一扔,她沒急著答應,先問了一句:「這鋪子開了多少年了?」
「崔玄沒封之前就開著,少說也有幾十年。」
「幾十年沒人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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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懶。」閻王倒也坦率,「崔玄管地府的時候那一片歸他管,他封了之後我收拾爛攤子收拾到現在也沒收拾乾淨,這鋪子是姓吳的翻舊帳才翻出來的。」
盛夏鯉看了他一眼,老頭說這話的時候沒看她,手擱在膝蓋上搓了兩下。
她忽然想起來,閻王這些年在地府過得也不怎麼樣,被崔玄偷了生死簿、關了禁閉、手底下的人散的散跑的跑,能在人間蹭上幾頓飯已經算是好日子了。
「行,我去。」
「你答應得痛快,不跟你爹娘商量商量。」
「我爹上朝去了,我娘那邊待會兒說一聲,我什麼時候去?」
「越快越好。」
當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把事說了,宋清儀給阿蠻夾了一筷子菜才轉頭看她:「去幾天?」
「三天。」
「就你一個人?」
「帶貓,再帶二哥,地府那邊路不好走,多個幫手少費事。」
盛明遠端著碗沉吟了半晌:「你師父的地盤,應該出不了岔子,但你路上得當心。」
第二天一早出了城,走城南老宅地庫底下那道備用門。
閻王先鑽進去,盛夏鯉跟著,二哥殿後。
過了門是石板路,走到頭是橋,橋那頭還是老樣子,灰濛濛的天,影影綽綽的鬼影子在街上飄。
鬼門關的哨卡過了三道,最後一道的差役是個駝背老頭,看見閻王來了從椅子上彈起來:「大人怎麼親自來了?」
「帶人收帳,姓孫的呢。」
「在鋪子裡,天天在鋪子裡轉悠,見人就打聽崔大人什麼時候回來。」
「叫他出來。」
姓孫的是個矮胖中年鬼,臉圓圓的,被差役揪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帳本,看見閻王腿一軟跪了,先說了句「我真不知道崔大人出了事」,然後才把鑰匙串解下來遞上去。
鋪子不大,庫房後頭的鐵柜子里碼著一堆銀子,兩百多兩,帳冊三本。
盛夏鯉蹲下來把帳冊翻了一遍,出入帳記得清楚,姓孫的確實沒貪。
「你往後打算幹什麼?」她把帳冊合上。
姓孫的蹲在牆角搓手:「不知道,崔大人讓我守著鋪子,他沒回來我也沒敢動,就一直守著。」
盛夏鯉站起來看了閻王一眼。閻王正站在庫房門口翻帳冊,鬍子底下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走過去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崔玄當年手底下的人,你打算怎麼處置。」
「散了的就散了,還留在地府沒走的,願意干正經差事的就留下,不願意的給點盤纏打發走。」
「那這個姓孫的。」
「讓他去帳房掛個差事,地府缺管帳的,他記了幾十年帳沒出過大錯,比姓吳的還老練。」
盛夏鯉沒再說什麼,回頭跟姓孫的說了一聲:「你明天去帳房報到,工錢按老差役的份例算,一個月一百文。」
姓孫的千恩萬謝地走了。
銀子抬走之後盛夏鯉蹲在鬼門關的街口等二哥。
二哥被閻王叫去幫差役搬箱子了,她蹲在路邊,貓趴在腳邊打盹。
街上來來往往的鬼影子往她這邊瞟一眼,看見她蹲在路當中不動,紛紛繞開走。
「你蹲這兒擋道呢。」二哥搬完了箱子過來找她。
「等得無聊。」盛夏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這地方有沒有賣吃的。」
「你在地府找吃的。」
「鬼也得吃飯吧,我師父說地府有個老鬼廚子煮麵跟煮繩子似的。」
二哥看了她一眼:「你是想去砸場子還是去吃飯。」
「先吃,吃完了再說。」
順著街往裡頭走,走到盡頭拐角果然看見一間小麵館,招牌上歪歪扭扭寫著「黃泉面」。
門口坐著一個乾瘦老頭鬼,正拿扇子扇爐子。
面端上來,面是坨的,湯是寡淡的,上頭飄了兩片菜葉子嚼起來跟樹皮似的。
「比我師父說的還難吃。」盛夏鯉把筷子擱下來。
麵館老闆蹲在門口聽見了,探過頭來:「不好吃。」
「不好吃。」盛夏鯉實話實說,「你這面煮的時候火候不夠,湯是拿清水兌的。」
「地府哪有高湯。」
「那你往裡頭擱點醬也行,我鋪子裡的醬蘿蔔擱一點進去都比這個強。」
老闆把扇子擱下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開鋪子的。」
「開點心鋪的。」
「點心鋪的跑地府來幹什麼。」
「收帳。」
老闆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把扇子一扔:「那你教我,我這麵館開了二十年,頭一回有人說不好吃。」
盛夏鯉蹲下來跟他比劃了半天,從怎麼和面醒面說到怎麼吊湯。
老闆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從灶台底下翻出一把干香菇:「用這個吊湯行不行。」
「行,你下回試試。」
從麵館出來之後二哥問她:「你真教他。」
「教了,萬一往後還有人來地府辦事,好歹能吃上一口像樣的面。」
回到橋頭閻王已經等著了,看見他們回來點了點頭:「銀子清完了,你們可以回去了。」
「老頭。」盛夏鯉站在橋頭沒急著走,「你那地府往後還缺不缺人?」
「缺,怎麼,你有人要安排。」
「沒有,我隨便問問。」她蹲下來把貓抱起來,「走了,下回再來提前說一聲,我自己帶吃的。」
閻王在橋頭站了一會兒,等他們走遠了才轉身回去。
從地府回來之後鋪子裡的事照舊。
盛霜霜每天早起蒸糕,崔平劈柴挑水,趙小滿娘帶著趙小滿來幫忙看店。
盛夏鯉蹲在灶房門口剝紅豆,偶爾幫著揉兩下面。
這天寧王那邊來了人,說鋪子開了一年多了,殿下說給補個周年慶。
盛夏鯉蹲在門檻上掰手指頭算了算,鋪子是去年開春開的,確實滿一年了。
「辦。」她把紅豆盆往旁邊一擱,「就辦一天,棗泥糕和團圓糕買二送一,煎餅管飽。」
「管飽。」來傳話的沈安愣了一下。
「管飽,一人限購一張,吃完了再買加錢。」
周年慶那天鋪子裡從早忙到晚,盛霜霜半夜起來和面,崔平劈柴劈到天亮。
阿蠻和沈平一個幫忙收錢一個幫忙遞點心,趙小滿蹲在門口給客人指路。
頭一個時辰賣出去五十多塊糕,中午最忙的時候趙明勤帶著手底下的差役來捧場,一人要了一張管飽煎餅,蹲在鋪子門口吃得滿嘴油。
傍晚收鋪子的時候盛夏鯉蹲在棗樹底下把帳本翻了一遍。
崔平把今天的流水記在最後一頁,收入和支出分欄清清楚楚,挑不出毛病。
「今天賣了多少?」盛霜霜從灶房探出頭。
「一百二十兩。」
「這麼多。」
「周年慶嘛,往後就賣不了這麼多了。」
盛霜霜笑了一聲縮回灶房,阿蠻和沈平蹲在門檻上數剩下的點心,趙小滿在旁邊幫忙包。
崔平在院子裡收拾劈柴,趙小滿娘在鋪子裡擦櫃檯。
盛夏鯉把帳本合上擱回櫃檯底下,貓從棗樹上跳下來蹲在她腳邊,她伸手摸了摸貓腦袋,抬頭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巷口那面牆上什麼字都沒有了,風吹雨打了一年多,最後那幾道劃痕也淡得看不見了。
「鯉鯉。」宋清儀在堂屋裡喊她,「吃飯了。」
「來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糕渣,把貓往肩上一擱往院子裡走。
院子裡熱熱鬧鬧的,盛明遠坐在堂屋裡跟閻王下棋,宋清儀在灶房和盛霜霜一塊做飯,趙明勤蹲在院子裡跟崔平聊天,趙小滿追著阿蠻滿院子跑,沈平在旁邊給阿蠻打掩護。
夕陽把院子照得暖烘烘的,灶房裡飄出來的熱氣混著棗泥糕的甜味。
盛夏鯉走到棗樹底下坐下來。貓從肩膀上跳下來蹲在她膝蓋上,尾巴一搭一搭的。
這日子過得還挺好。
她以前在地府當仙官的時候每天對著生死簿,一堆名字看完了再看下一堆,總覺得日子過得沒意思。
如今每天早起和面、蒸糕、看鋪子、跟街坊扯閒篇,反倒踏實。
「鯉鯉。」盛明遠在堂屋裡探出頭,「你師父下棋輸了賴帳,你過來評評理。」
「我不去,你倆下棋就沒下明白過。」
「你這丫頭。」
她笑了一聲,把貓往肩上一擱站起來往堂屋走。
貓尾巴翹得高高的,掃在她後脖子上。
院子裡最後一抹夕陽落在棗樹上,把青棗子照得發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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