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二叔走了

  裡面是一間石室。

  正中擺著一口鐘,比她想像的小,但鐘身上的紋路密得嚇人,從頂到底一層疊一層。

  鍾底下壓著一個坑,坑裡是水,黑沉沉的看不見底。

  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霧裡有個影子模模糊糊的,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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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鯉鯉。」那個影子開口,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盛夏鯉愣住。

  「娘?」

  影子的輪廓清晰了一點,宋清儀的臉從霧裡浮出來,年輕了很多,頭髮烏黑,臉上沒有皺紋,笑眯眯的,像盛夏鯉在夢裡見過的那樣。

  「鯉鯉,你來了。」

  「娘,你怎麼在這裡。」

  「這不是娘。」二哥拉住她,「你看清楚。」

  盛夏鯉定睛看,霧裡的影子確實是宋清儀的臉,但眼睛不對,瞳孔是豎的,像蛇。

  「你是誰。」

  「我是你娘啊。」影子笑了一下,笑容很溫柔,但盛夏鯉覺得後脊樑發涼。

  「你不是。」她退後一步撥動算盤,金光掃過去,霧散了,影子露出真面目。

  一個男人,瘦長臉,穿著玄色長袍,和崔玄有幾分像但更老更疲憊。

  「你是誰。」

  「我叫崔巍。」男人說,「崔玄是我弟弟。」

  盛夏鯉的手攥緊了算盤。

  「你也是地府的人。」

  「以前是。」崔巍嘆了口氣,「現在不是了,我被關在這裡三百年,替我弟弟守著這口鐘。」

  「守鍾。」

  「這口鐘和你封在臥佛寺的那口是一對。」崔巍指了指鐘身上的紋路,「臥佛寺那口封的是門,這口封的是河,河底下關著地府最後一縷濁氣,崔玄想放出來,我沒讓。」

  「你三百年沒讓,為什麼現在告訴我們。」

  「因為崔玄被你封了。」崔巍笑了一下,笑得有點苦,「他封了,濁氣沒人管,鍾壓不住了,你們要是不來,再過三天河底的東西自己就冒出來了。」

  「那怎麼辦。」

  「換鍾。」崔巍指著石室角落,那裡還有一口鐘,比中間的這口小,但紋路更密,「這口是我自己鑄的,把它換上去能再壓三百年。」

  「三百年之後呢。」

  「三百年之後你師父應該出來了。」崔巍看著她,「你師父說三百年夠他養好傷。」


  盛夏鯉沒說話,她走到角落摸了摸那口小鍾。

  鐘身是銅的,但摸上去像木頭,溫溫的,不涼。

  她回頭看了一眼大鐘底下的水坑,水面上又浮起一層霧,霧裡崔巍的臉越來越淡。

  「你信我嗎?」

  「信不信都得試。」崔巍說,「你師父當年把我關在這裡說等一個人來換鍾,他沒說那個人是誰,但他說那個人額頭有蓮花。」

  盛夏鯉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換吧。」她說。

  大哥和二哥一起動手把大鐘抬起來。

  大鐘比看起來輕,但底下的水坑一露出來黑氣就往上涌。

  貓撲上去吞,吞了兩口就被嗆得直打嗝。

  盛夏鯉把算盤按在水坑邊上,金光壓住黑氣,三哥把蠱蟲瓶倒扣在坑口,瓶口的布蒙著,但清水還是滲出來混進黑氣里,把黑氣沖淡了一層。

  小鍾放下去壓在坑口,鐘身上的紋路亮了一瞬然後暗下去。

  水坑裡的黑氣慢慢縮回水裡,水面重新平靜,霧也散了。

  崔巍的臉最後一次從水裡浮上來沖盛夏鯉點了點頭。

  「謝謝你。」

  「不用謝。」

  「你師父說讓你別急著摘蓮花,他說蓮花全開之前還有一個法子。」

  「什麼法子。」

  「他說你知道。」崔巍的身影散了,最後一句話飄在空氣里,「他說你小時候偷喝靈酒那會兒見過。」

  盛夏鯉愣住,她小時候偷喝靈酒那會兒見過什麼。

  她想了半天沒想起來,但水坑已經平了,石室里安靜下來,鐘聲餘韻還在耳朵里嗡嗡響,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走吧。」

  出了地庫,陽光照在臉上暖得她眯起眼。

  盛霜霜守在門口看見他們出來鬆了口氣。

  盛明逸還在客棧等著,她得回去告訴他。

  「二叔。」

  「嗯。」

  「地庫的事解決了,東西我拿了,但不是什麼金銀財寶。」她把那口小鐘的來歷簡單說了一遍,「你要的銀子沒有,但你可以跟我們走。」

  「去哪兒。」

  「爹娘在前面的驛站等著,你去跟他們會合,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盛明逸沉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盛夏鯉坐在客棧的屋頂上看著京城的燈火。

  貓趴在她腿上,佛珠繞在手腕上,銅錢貼著皮膚。

  她摸了摸額頭的蓮花,還剩六瓣。

  「師父。」她對著北方小聲說,「你說的法子我回去慢慢想,你別急。」

  風從北邊吹來帶著一點香灰味,很淡很淡,她吸了吸鼻子笑了。

  「老頭,你又喝酒了。」

  風沒回答,但佛珠溫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裡面敲了敲。

  盛明逸走了。

  走之前把他那個布包翻了個底朝天,抖出半塊干餅、兩根鞋帶、一把銅板,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頭是他自己寫的「盛明逸之墓」五個字。

  他說萬一死在京城,得有人給收屍。

  盛夏鯉把那紙條還給他,讓他別急著給自己立碑。

  盛明逸接過紙條塞回兜里,擠出一個笑,走了。

  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沒揮手,就是看了看。

  「他走了。」盛夏淳站在客棧門檻上,胳膊抱在胸前。

  「嗯。」

  「你真信他?」

  「不信。」盛夏鯉把貓往懷裡攏了攏,「但他這回沒撒謊。他那布包里真沒鑰匙。」

  「那是誰拿走了?」

  「林大儒自己。」盛夏鯉蹲下來,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畫圈,「林大儒故意把假鑰匙放牆上,真的自己揣著,盛明逸偷走那把,怕是連牆都沒離開就被盯上了,林大儒巴不得有人來偷,偷走的越多,他越能順著追到那些人的窩。」

  盛夏淳沒說話,蹲下來看她畫的圈,圈套圈,越畫越大。

  「那我們之前以為二叔拿了鑰匙,其實白高興了?」

  「也不算白高興。」盛夏鯉拿樹枝戳了戳最中間那個圈,「二叔的偷聽功夫是真的,他聽到林大儒和吳大勇說話,說地庫有兩層,上頭是鍾,下頭還有東西,鍾是假的,壓住的地庫入口才是真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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