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樣的鐘
貓跟在她腳邊,尾巴豎得高高的,一顛一顛地進了屋。
小路比官道難走,但快。
盛夏鯉一行人三天走了官道五天的路。
路上沒怎麼歇,白天趕路,晚上在路邊的破廟或者樹下睡一覺。
盛霜霜跟著走,腳上磨了泡,但沒叫苦。
盛夏鯉給她挑泡的時候她咬著袖子不吭聲,挑完了才說一句「謝謝」。
第三天傍晚,京城到了。
遠遠看見城門的時候盛夏鯉讓馬車停在路邊。
她掀開帘子看了一眼,城門上掛著「京城」兩個大字,匾額很舊但氣勢還在。
城門口排著長隊,進城的出城的擠得走不動。
「怎麼進去。」二哥問。
「我們有流放的文書,但文書上寫的路線是往嶺南不是往京城。」盛夏鯉想了想,「混進去。」
「怎麼混。」
「糧車。」她指了指旁邊一條小路,路上有幾輛運糧的騾車正往城門方向走,「我們跟在那幾輛糧車後面裝作是一起的。」
盛夏淳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跳下車去找糧車的主人搭話,過了一會兒回來點了點頭。
「行。跟著走。別出聲。」
馬車混在糧車隊伍里慢慢往城門挪。
守城的士兵看了一眼沒細查,揮揮手放了行。
盛夏鯉坐在車裡掀著帘子一角往外看。
京城比青州大得多,街面寬人多鋪子多聲音雜,她看了一會兒把帘子放下了。
「二叔在城東。」盛夏淳的聲音壓得很低,「趙明勤信里說東邊一個叫『同福』的客棧。」
「先去客棧。」
同福客棧在一條小巷子裡,門面不大,招牌舊得看不清字。
盛夏鯉一行人下了車站在客棧門口,盛夏淳先進去問了問,出來的時候臉色有點怪。
「在。」
「幾號房。」
「二樓最裡面那間,掌柜的說他住了五天了,沒怎麼出門,每天叫一碗麵兩個饅頭。」
「就這些?」
「就這些。」
盛夏鯉深吸一口氣推開客棧的門,樓梯在左手邊,窄窄的,踩上去吱呀響,她上樓走到最裡面那間房門口抬手敲門。
「二叔。」
門裡沒動靜。
「二叔,我知道你在,開門。」
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門閂被拉開,門開了一條縫。
盛明逸站在門後瘦了很多,顴骨凸出來,鬍子拉碴的,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但眼睛比之前亮。
他看見盛夏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不太好看但確實是笑。
「鯉鯉。」
「嗯。」
「你來了。」
「嗯。」
他把門拉開讓開身子。
盛夏鯉走進去,屋裡很小,一張床一張桌,桌上擺著半碗沒吃完的面,麵條坨了,湯麵上浮著一層油。
牆角放著一個布包,鼓鼓的,大概就是他從林大儒那兒帶出來的東西。
「二叔。」
「嗯。」
「鑰匙呢。」
盛明逸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好半天沒說話。
盛夏鯉也不催他,坐在床沿上抱著貓看著他。
「鯉鯉。」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啞的,「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
「嗯。」
「我不求你原諒。」
「那就別說這些。」盛夏鯉打斷他,「鑰匙給我,地庫我進去,你在外面等著,東西拿出來分你一份。」
盛明逸抬起頭看她。
「你不殺我。」
「我殺你幹什麼?」
「我害過你們。」
「你害過,但你也給我留了『快跑』。」盛夏鯉摸了摸貓的耳朵,「二叔,我不跟你算舊帳,你把鑰匙給我,我進地庫,裡面有什麼出來再說。」
盛明逸沉默了很久,然後彎腰從床底下摸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面是一把銅鑰匙,三寸長,齒狀,和趙明勤描述的一模一樣。
旁邊還有一張地圖,羊皮的,畫的是盛家老宅的布局,祠堂在中間,供桌的位置畫了一個紅圈。
「這是地庫的入口。」盛明逸指著紅圈,「我在林大儒書房裡偷出來的,他掛在牆上,誰都能看見。」
盛夏鯉拿過地圖看了一眼,地圖很舊但保存得好,上面除了祠堂還標了幾個小字。
她湊近了看,寫的是「鍾底有門,門後有河」。
「這圖你在林大儒那兒看全了嗎。」
「看全了。」盛明逸說,「他書房裡還有一本冊子,記的是地庫里的東西,我沒偷到那本冊子,但我掃了一眼。」
「裡面有什麼。」
「有鍾。」盛明逸說,「一口大鐘,和黑水渡那口一樣,鍾底下壓著一條河,河裡有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冊子上沒寫,只畫了一個圖樣。」盛明逸拿手指蘸了桌上的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形狀,像一個字但缺筆畫。
盛夏鯉看了半天沒認出來,貓從她懷裡跳上桌低頭聞了聞那個水漬,然後抬頭看她。
「你認得?」
貓沒叫,但尾巴尖指向那個形狀。
「像什麼。」
貓抬起爪子在那水漬旁邊畫了一橫。
「什麼。」
貓又畫了一豎。
盛夏鯉盯著那個形狀看了很久,忽然認出來了。
「崔。」
那個字,是崔玄的「崔」。
盛家老宅在京城西邊,巷子深,門面不顯。
盛夏鯉一行人第二天早上去了老宅。
盛明逸沒跟著,留在客棧說在外面等。
盛夏鯉沒強求,只讓他把地圖和鑰匙交出來。
盛明逸交了坐在床沿上看著他們出門,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老宅的門虛掩著,盛夏鯉推門進去,院子裡荒了,草長得比人高,祠堂在最裡面,門匾歪了但還能認出「盛氏宗祠」四個字。
祠堂里供桌還在,落了厚厚一層灰,盛夏鯉走到供桌後面蹲下來,拿鑰匙插進地板縫裡的鎖孔一擰。
地板裂開露出向下的台階,黑氣從下面湧上來被貓一口吞了。
「走。」
盛夏鯉帶頭下去,大哥跟在後面,二哥舉著火摺子,三哥抱著空蠱蟲瓶,盛霜霜留在上面看門。
台階很長,越往下越冷,石壁上滲著水珠,滴答滴答的,在通道里迴響。
走到最底下是一扇石門。
門上刻著倒蓮,和黑水渡那扇門一模一樣但更大更舊,蓮紋磨得幾乎看不清。
盛夏鯉把手按在門上,石門震動了一下朝兩邊打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