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壓價

  蘇眉的話，第三天就應驗了。

  林渡一早到雜役坊，發現斜對面那片空地上，一夜之間支起了個嶄新的攤位。朱紅棚子，鎏金招牌，正是聚寶閣的紋樣。棚下碼得滿滿當當，一排排小包裝零嘴，花里胡哨，招牌上大字寫著：

  靈谷小食，仙廚秘制，半價嘗鮮。

  攤位前圍了一圈人。聚寶閣兩個夥計扯著嗓子吆喝，瞥見林渡過來，嗓門反倒拔高了：「瞧一瞧看一看啊，仙界本地產的小食，乾淨清修，不帶半分凡俗氣！價錢只要對面一半！」

  林渡走到自家攤前，放下貨，沒吭聲，先踱到對面，掏錢買了一包「靈谷辣條」和一瓶「靈泉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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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拆開，捏了根辣條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心裡就有數了。

  形似。顏色紅亮，看著挺像那麼回事，可入口是一股發苦的靈草味，麵筋缺了那股越嚼越香的韌勁，調料全浮在表面，咽下去嘴裡發寡。那瓶靈泉飲更直接，就是兌了甜味的靈氣水，跟可樂那股子氣泡炸開、焦糖回香的勁兒，差了十萬八千里。

  聚寶閣抄走了「樣子」，抄不走凡間食品工業幾十年磨出來的配方和手藝。

  可架不住它便宜。

  半價是實打實的。外門弟子、雜役，一個月例錢就那麼些，圖新鮮、圖便宜，不少人先買了聚寶閣的。林渡蹲在邊上看了小半個時辰，自家上午的客流，肉眼可見地稀了。換作平時，這辰光早排起了隊，今兒零零散散，還有人攥著聚寶閣的東西從他面前過，眼神躲躲閃閃。

  幫忙搭手的陳小舟都急了：「林哥，他們賣半價，咱也降啊！再不想轍，人都跑光了！」

  「不能降。」林渡把那包仿辣條捏在手裡，慢慢說，「我跟著降價，正好鑽進他套里。聚寶閣家底厚，虧個一年半載不心疼，我虧一個月就得關門。打價格戰，是拿我的短處，去撞他的長處。」

  「那咋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

  林渡沒立刻答。他回到攤位，把聚寶閣的仿貨和自家的真貨並排擺在一起，盯著看了很久。

  凡間那些年，這種仗他見得太多。連鎖巨頭開在蒼蠅館子對面，裝修、位置、價錢樣樣壓一頭，可總有小店活得好好的。靠什麼？靠巨頭學不來的東西——一口別家沒有的味道，一碟貼心的小料，一個記得住老客忌口的老闆。

  聚寶閣能仿出貨，能壓低價錢，可有三樣東西，他一樣都拿不出來。

  其一，貨是凡間獨一份，配方抄不走。其二，他懂怎麼把東西「賣進人心裡」，聚寶閣只會扯著嗓子吆喝。其三，他自己就是全仙界最快的那條腿，能送貨到洞府門口，聚寶閣只能守著攤子乾等。

  想通這一層，林渡反而不急了。他掏出手機，給凡間的六子發消息：「幫我辦點事。去GG店印一批小紙券，硬卡紙，巴掌大，印上格子。再去批發市場，進一批最小瓶的可樂、最迷你盒裝的口香糖，越多越好，明早給我備到老城區點上。」

  六子回得飛快：「林哥你要這些幹啥？迷你裝多不划算。」

  「讓你備你就備。」林渡打完字，又補了一句，「對了，再買一沓一次性的小紙杯子。」

  陳小舟在旁邊看得一頭霧水：「林哥，你到底想怎麼打？」

  林渡把那包難吃的仿辣條丟進腳邊的廢物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打了五年價格戰的擦邊球，比誰都清楚一個理：窮人買便宜，聰明人買划算。半價是便宜，可「買一樣還白賺兩樣」，那才叫划算。

  「他打他的半價。」林渡抬起頭，眼睛裡慢慢有了光，「我請全仙界，先嘗個鮮，再領個情。」

  那天剩下的時辰，他沒急著拉客，照舊不慌不忙地發完預售的貨，又特意繞到萬劍林和丹霞谷，把幾個老客的單一一送到位。路過聚寶閣攤位時，那兩個夥計正衝著他的背影偷笑，以為這凡人是認慫了。

  那瓶加急的回春丹，就在這趟路上。

  丹房把蠟封小瓷瓶交到他手上，林渡指尖剛一碰瓶身，眼底沒來由地浮起一層淡光——和當初凡塵通初現時像，卻更細。瓶里十粒丹丸，竟一粒粒在他「眼」里分出層次：九粒沉實、藥氣內斂，是正經回春丹；唯獨最底下一粒發飄，藥氣是散的，像拿陳料催熟的樣子貨。

  【仙途系統：「凡塵通」融會進階，解鎖技能「仙品識」（初階）——可辨識靈藥、丹材的真偽與成色。】

  林渡心裡一凜，沒聲張，轉身把王二火拉到僻靜處：「這瓶里有一粒不對，催熟的次丹。真給傷了內息的弟子灌下去，壓住的傷勢得當場反撲。」王二火起先不信，倒出來一粒粒驗，驗到那粒，臉唰地白了——是新來的藥童貪快，偷拿陳料頂了數。

  重新換了好丹，林渡一路緊跑送上萬劍林。演武場上那弟子剛嘔了口血，丹到得正是時候。帶隊的劍修接過瓶子，聽說一個凡人跑腿竟挑出了丹房的次丹，連看了他三眼：「你這雙眼，比我們丹堂執事還毒。」

  林渡沒多解釋，轉身奔下一單。他咂摸出點味道：聚寶閣照著樣子，能搓出一包差不多的辣條；可這瓶里哪粒真、哪粒假，哪條命吊在這一單的時辰上——這些，誰也抄不走。

  林渡沒回頭。

  他心裡那張反攻的網，已經一針一線，織得差不多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