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靈米包子
運到第三趟,林渡的腰開始不聽話了。
宋師傅改裝過的電動車在凡間好使,可進不了那道門。門後的石頭路、月亮門、還有幾級台階,車推不進去,貨只能靠人背。林渡把三十斤乾貨分成兩個包,一前一後搭在肩上,活像個進城的挑夫。
頭兩趟還行。第三趟走到石拱橋,他右後腰猛地抽了一下,像有人拿改錐往裡擰。他扶住橋欄站住,緩了半分鐘,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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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不得。東廂房的庫房還空著大半,菜單上的料只到了三分之一。
林渡咬著牙過了橋,把貨卸到雲來客棧,掉頭往回走。等他第四趟背著貨蹭到月亮門時,天已經黑透了。
月亮門下站著個人。
蘇眉靠著門框,手裡提著個食盒,看見他過來,沒動地方。
「你怎麼在這兒?」林渡把肩上的包卸下來擱腳邊,活動了一下肩膀。
「路過。」蘇眉說。
林渡看了她一眼。從聽雪居到月亮門,得穿過大半個落霞峰,這叫哪門子路過。他沒拆穿。
蘇眉把食盒遞過來:「拿著。」
「什麼?」
「包子。」她語氣淡淡的,「王婆婆蒸多了,我不愛吃。」
林渡打開食盒,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六個白胖包子,皮薄得能透出淺金色的餡,還冒著熱氣。他這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從早上到現在,就只在市場門口啃了半個冷饅頭。
他沒客氣,拿起來咬了一口。
靈米擀的皮入口軟糯,餡是切碎的靈筍和一種叫不上名的菌子,鮮得他舌頭都要吞下去。一口熱乎落進空了一天的胃裡,林渡整個人僵了一下,繃著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塌下來。
「慢點吃。」蘇眉看著他,「沒人跟你搶。」
林渡一口氣吃了三個,才想起來抬頭:「你真不吃?」
「我說了,不愛吃。」
他低頭看食盒。六個包子,個頭勻勻的,褶子捏得細密,一看就是特意做的,哪有半點「蒸多了」的樣子。林渡心裡跟明鏡似的,嘴上沒說,把剩下三個慢慢吃完。
兩個人在月亮門的台階上坐下。夜裡的落霞峰很靜,遠處有蟲鳴,溪水聲從橋底下傳上來,碎碎的。
「你今兒背了幾趟?」蘇眉問。
「第四趟。」
「還剩多少?」
「三趟的量。」
蘇眉沉默了一會兒:「我有儲物的法器。落霞峰庫房裡有一隻青玉囊,能裝兩百斤,不壓分量。借你,一趟就夠。」
林渡搖頭:「不行。」
「為什麼?」
「你是落霞峰真傳,我是八洞天雜役。」林渡把食盒蓋上,「你拿宗門的法器幫我運貨,被人瞧見,說你私通凡間商戶都是輕的。陳元那幫人,正愁抓不著把柄。」
「我不怕。」
「我怕。」林渡看著她,一字一字說得很慢,「蘇眉,我的事,不能把你搭進去。」
蘇眉怔住了。月光從她身後漏下來,照不清她的神情。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你總這樣。什麼都自己扛。」
「我乾的就是這行。」林渡笑了笑,「快遞員的本分,貨在人在。哪有讓客戶幫著背貨的道理。」
「我不是你的客戶。」
這句話一出來,兩個人都安靜了。
林渡張了張嘴,一時沒接上。夜風穿過月亮門,把蘇眉的髮絲吹起來,蹭過她的側臉。他別開目光,去看橋下黑黢黢的溪水。
「……我知道。」半晌,他低聲說。
蘇眉沒再追。她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塞進林渡手裡。是一枚溫潤的玉佩,上頭刻著細密的雲紋。
「青玉囊不能給你,這個能。」她說,「緩力佩,戴著它,負重時腰上的力道能卸掉三成。不是宗門的東西,是我個人的舊物,跟落霞峰扯不上關係。這樣總行了吧?」
林渡捏著那枚玉佩,玉被她捂得溫熱。他想說不用,後腰偏偏又抽了一下,到底沒把推辭的話說出口。
「謝了。」他把玉佩系在空著的左腕上——右腕那隻平安扣是周蘭姐弟的心意,他一直沒摘,「等這單跑完——」
「嗯?」
「我請你吃頓好的。」林渡站起身,重新把貨包搭上肩,「凡間的。不是包子,是正經的飯。你想吃什麼?」
蘇眉仰頭看他。這個角度,她得微微抬著下巴。林渡頭一回發現,她的眼睛在夜裡不是冷的,裡頭壓著點很柔的東西,像溪水底下沉著的月光。
「我想想。」她最後說。
「慢慢想,想好了告訴我。」林渡背起貨,朝雲來客棧的方向走,「還剩三趟,我得抓緊。」
「林渡。」
他回頭。
蘇眉站在月亮門下,提著空食盒,青灰色的夜霧在她身後浮著。
「腰不行就歇。」她說,「壽宴缺一兩樣東西,塌不了。你要是垮了,才真塌了。」
林渡應了一聲,沒讓她看見自己的表情。他轉過身,左腕上的緩力佩隨著步子輕輕晃,溫熱地貼著皮膚,像有隻手在底下替他托著肩上那點分量。
剩下三趟,他走得比前三趟都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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