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進貨

  農貿批發市場凌晨四點半最熱鬧。

  林渡帶著老趙和六子，三點五十就堵在了市場後門。大劉和小伍他沒叫，人多眼雜，採購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分工。」林渡站在路燈底下，把三張手寫的單子發下去，「趙哥，你盯乾貨。香菇、木耳、腐竹、粉絲、黃花菜，按單子上的數，要頂好的，別要那種硫磺熏出來的，聞著發酸。六子，你跑凍品，牛肉丸、蝦餃、凍蝦仁，找冷鏈那家姓黃的老闆娘，報我名字，她給批發價。」

  「那你呢？」六子問。

  「我挑鮮貨和調料。」林渡把最後一張單子折起來塞兜里，「六點，還回後門集合。誰家先齊，誰先往車上搬。」

  老趙打著手電看單子，眉頭擰成一團：「一百零八人……林渡，你這量，夠擺二十桌流水席。」

  「差不多。」林渡沒多解釋，「記住，鮮貨今天不拿，最後一天再取，買早了不新鮮。今兒先把能放的備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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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人分頭扎進市場。

  凌晨的農批是另一個世界。三輪車橫七豎八，地上全是爛菜葉和化了的冰水，叉車在人縫裡按著喇叭往前拱。林渡輕車熟路，這片市場他跑了五年單，哪個攤位秤准，哪家以次充好，閉著眼都摸得清。

  他先扎進調料區。

  壽宴要鎮得住人，調料是魂。林渡蹲在一個乾貨攤前，抓起一把八角湊鼻子底下聞，又捻碎了看裡頭的籽。攤主是個禿頂男人，笑呵呵湊過來：「老闆要多少？」

  「八角五斤，要廣西的，越南貨別給我。桂皮三斤，挑卷得緊的。花椒要漢源貢椒，兩斤。」林渡一樣樣點，「丁香、草果、白蔻、香葉，每樣半斤。還有——」他頓了頓，「你這兒能不能配滷料包？不要現成的，我給你方子，你照著抓。」

  禿頂愣了一下：「你還懂鹵方？」

  「懂點皮毛。」林渡掏出一張紙，那是他照著孫九描述的仙界口味，自己改的方子，「照這個抓三十份，每份用紗布單獨包好。」

  禿頂拿著方子看了半天，將信將疑地鑽進後頭配料。林渡又轉去乾貨區，挑香菇要菇蓋厚、邊往裡卷的；木耳要東北秋耳，抓一把捏手裡，得是脆響、不軟塌的才要。

  他買東西有個習慣，每樣都先嘗一點。生香菇掰個角聞味，粉絲掰斷看截面，連紅糖都捻一點在指腹上搓，看摻沒摻澱粉。五年外賣，後廚的貓膩他見得太多，輪到自己備貨，眼睛比誰都毒。

  說也邪門，這大半年仙界跑下來，他這雙眼利得有點超出「經驗」二字了——抓起一把料，成色足不足、摻沒摻假，指尖眼底總像有東西替他先一步掂出分量。林渡只當是職業病又精進一層，沒往深處想。

  五點四十，林渡腳邊兩個編織袋鼓了起來。他蹲路邊歇腳，順手給孫九發了條仙界消息：「乾料明兒先送一批，你那邊庫房騰一間出來，要乾燥的。」

  孫九回得快：「東廂房空著，就是漏風。」

  「漏風好，乾貨就怕悶。」

  正說著，六子扛著兩個泡沫箱找過來，臉凍得通紅：「林哥，凍品齊了一半。黃姐說量太大，今天先給一半，另一半三十那天她親自送來，給咱留最新下冰櫃的。」

  「她是個實在人。」

  「那可不，一聽你名字，價都沒還，零頭直接抹了。」六子嘿嘿笑，「林哥你現在面子可真大。」

  林渡沒接話。他這點面子，是一單一單跑出來的，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六點，老趙也回來了，雇了輛小貨車，後廂堆得冒尖。三個人把貨裝上車，老趙抹了把汗：「先拉回店裡？」

  「回店裡，分類入庫。」林渡坐進副駕，「乾貨上貨架，凍品塞冰櫃。六子，你今兒別跑單了，留下跟我分裝，按菜單上的菜名一份份打包，外頭貼標籤。」

  「得嘞。」

  車開出市場，天剛蒙蒙亮。林渡搖下車窗，清晨的冷風灌進來，腦子清醒了不少。他低頭翻帳本，昨晚算了一半的帳還差個尾。

  這批貨的採購款，加上臨時添的兩個二手冰櫃，把店裡的活錢掏得差不多了。林渡自己的積蓄也墊了進去，還差一截，是老趙從私人存款里挪的。

  「趙哥。」林渡看著帳本，忽然開口。

  「嗯？」

  「這單做完，錢連本帶利還你。」

  老趙開著車，斜他一眼：「你跟我算這個？」

  「得算。」林渡合上帳本，「親兄弟明算帳。店是店，情分是情分，攪一塊兒，遲早出毛病。」

  老趙沒吭聲，過了兩個紅綠燈，才悶悶來了一句：「你這人，活得比誰都累。」

  林渡笑了下，沒反駁。

  回到店裡，三個人一直分裝到中午。林渡把每樣食材按菜品分裝進袋，貼好標籤，碼得整整齊齊。這樣進了仙界後廚，孫九拿到手就能下鍋，不用臨時翻找。這是他跑外賣養出來的習慣——麻煩在自己這頭解決乾淨，別丟給下一個人。

  下午，他把第一批乾貨捆上電動車，往老城區走。

  一百六十斤貨，他一次最多帶三十斤。光是運進去，就得來回跑五六趟。

  林渡抬頭看了眼天，深圳九月的日頭還很毒。他抹了把臉，擰動油門。

  這才頭一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