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墨夫人

  出發前一晚，林渡去了聽雪居。

  院門開著。蘇眉坐在花樹下，腳邊放著一個藍布包袱。她看見林渡進來，把包袱提到石桌上，解開來。裡面是一雙黑色的薄底軟靴，一件灰白色的輕便長衫，還有一隻很小的銅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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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靴子是給你的。比你的運動鞋耐磨，也不怕碎石。長衫是凡間的料子，吸汗。」蘇眉一件件推到他面前，「銅鈴系在包上。絕靈淵邊緣雖然沒有靈獸，但風一起，聲音能壯膽。你走夜路不會那麼悶。」

  林渡拿起那雙軟靴，在手裡掂了掂。輕得不像話。他抬頭看蘇眉，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這幾天他一直忙著準備，卻沒想到蘇眉早就在幫他備東西了。

  「我試一下。」他坐到石凳上，脫了舊鞋，把軟靴套上。大小剛好，腳底軟軟的，像踩在厚草上。他站起來走了兩步，落地很穩。

  「合適。」林渡說。

  蘇眉點點頭，把銅鈴遞給他：「這個別摘。它救過我的命。」

  林渡把銅鈴攥在手心，鈴身還帶著蘇眉的體溫。他把它系在帆布袋的拉鏈上，輕輕一搖，鈴聲清脆，像一滴水落進深潭裡。

  「謝謝。」林渡說。

  蘇眉沒說話。她站起來，走到花樹下，背對著他。望春樹的葉子已經綠得發黑，月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她肩頭灑下一片碎影。林渡看著她的背影，想說點什麼，又覺得怎麼開口都不對。

  「林渡。」蘇眉先說話了。

  「嗯。」

  「絕靈淵裡，你要記住一點：別信任何聲音。」她轉過身，神情認真，「那裡有迴響。有些聲音是你自己的，有些不是。你分不清的時候，就搖鈴。鈴聲能破幻。」

  林渡點頭：「我記住了。」

  「還有。」蘇眉走近一步，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小紙包，「這是靈植園裡的止血草粉，凡人也用得上。你帶著。如果傷得重，就撒在傷口上。別捨不得用。」

  林渡接過來，放進包里。他看著蘇眉，忽然說：「你當年是不是也走過那條路？」

  蘇眉怔了一下，然後輕輕點頭：「走過。但我沒走到底。」

  「為什麼？」

  「因為我一個人，走不進去。」蘇眉說，「那條路太長了。長到你會覺得整個仙界都在你身後塌掉。林渡，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走到底。但至少，你比我有機會。」

  林渡不知哪來的衝動，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蘇眉沒有躲，只是抬頭看他。兩個人站在花樹下，四周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我會走到底。」林渡說，「然後把路帶回來。以後你再想走，我陪你走。」

  蘇眉的眼睛彎了一下，像想笑，又像想哭。她把那隻藍布包袱重新系好，塞進林渡懷裡：「走吧。明天別誤了時辰。」

  林渡背著包袱出了聽雪居。他走到石拱橋上時，回頭看了一眼。蘇眉還站在院門口，白衣被風吹起來，像一片停不住的雲。他朝她揮了揮手，然後轉身，朝木門跑去。

  那個晚上，他睡著前一直在默念蘇眉的話：「別信任何聲音。分不清的時候，就搖鈴。」

  他把銅鈴放在枕邊。夜色里，它偶爾自己響一下，聲音極輕。林渡在鈴聲中睡著了。夢裡，他騎著一輛電動車，走過一條很長很長的路。路兩邊開滿了花，藍的，紫的，灰白的。

  路的盡頭，一個叫墨夫人的人，已經在樹下坐了三百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