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擔保

  第二天上午，林渡起了個大早。他先給周衡發了條消息，說有辦法解決擔保的事，但需要周蘭本人來一趟落霞峰。周衡那邊過了好一陣子才回，只有一個字：「好。」

  林渡把時間定在午時三刻。這是蘇眉昨天提的，說那個時辰落霞峰的執事堂不忙，人少，好辦。他不太懂仙界的「午時三刻」到底對應凡間幾點，系統幫他換算了一下，大概是下午一點二十分左右。

  他在出租屋裡把該帶的東西清點了一遍：帆布袋、手機、充電寶、一瓶水、半包紙巾。猶豫了一下，又塞進去一袋冰糖。周蘭腿腳不好，低血糖的人容易頭暈。雖然他不知道仙人會不會低血糖。

  他到老城區七棟的時候，周衡已經在了。還是那身短衫，站在六樓樓梯口，臉色比上次好些。他旁邊站著一個比他大幾歲的女人，頭髮挽在腦後，穿著件乾淨的藍布衫，站姿微斜，重心壓在右腿上。左邊褲腿底下露出一點木製的腳撐。

  

  「我姐，周蘭。」周衡介紹，語氣比平時輕了些。

  周蘭沖林渡點點頭，臉上帶著點拘謹：「林老闆，我弟說你能幫忙。我這腿腳不好，路上走得慢，讓你多擔待。」

  「不趕時間。」林渡說，「我在前面帶路，走不動就休息。」

  三人穿過木門，上了仙界。周蘭看見門後的石頭路時，腳步明顯頓了一下。周衡扶了她一把，低聲說：「我第一次來也這樣。」周蘭笑了笑，沒說話。

  林渡走在前面，刻意放慢速度。落霞峰的青石板路修得平整，但有一段上坡，台階很高。周蘭走得很慢，木腳撐在石階上發出輕輕的點地聲。周衡緊緊跟在她右後方，手虛虛地護著。林渡回頭看了兩次，心想這姐弟倆的感情，大概是那種不用多說的。

  到了執事堂，徐言已經在了。他今天換了身正式的青紋白底長袍，頭髮束起，看起來像個能辦事的人。蘇眉沒來，但林渡在門口的石階上撿到了一小片新鮮的薄荷葉，像是誰故意放在那兒的。他彎腰撿起來，在手裡捻了捻，沒丟。

  周蘭簽完字，按了手印，徐言作為擔保人也在文書上蓋了自己的仙印。整個過程比林渡想的順。執事堂的人沒有為難，只問了一句「這攤子賣什麼」，周蘭說「滷味，凡間手藝」，對方便不再多言。

  辦完手續，徐言把文書交給周蘭，說：「牌三天後下來。會有人送到丹霞谷後門。你拿著它去換經營許可。以後每個月交一筆攤位管理費，不多，按時交就沒人找你麻煩。」

  周蘭接過文書，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句：「謝謝徐執事。」

  「別謝我。」徐言看向林渡，「這人為了你的事，把落霞峰和丹霞谷的路都踩了一遍。要謝，謝他。」

  林渡耳根有點熱，沒接話。周蘭轉過身，看著林渡，很鄭重地彎了彎腰。林渡連忙擺手：「別，真別。你攤子以後多做好吃的，我來買。」

  周衡站在一邊，眼睛有點紅。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林渡。林渡打開一看，裡面是一串用紅繩編的小東西，幾個小木珠加一個銅錢大小的圓牌，圓牌上刻著一個「周」字。

  「我姐連夜編的。不是什麼值錢玩意兒，就是個平安扣。」周衡摸摸鼻子，「仙界手藝，戴著能靜心。你這種人，一天到晚跑，心裡得有個能定的東西。」

  林渡把平安扣握在手裡，圓牌溫溫的。他系在手腕上，不大不小正好。

  「謝了。」他輕聲說。

  周蘭姐弟走後，林渡沒有馬上離開。他在執事堂外的石階上坐了一會兒。徐言也坐了下來，兩人並排，看著遠處落霞峰頂的那片雲。

  「你知道蘇眉為什麼願意幫你嗎？」徐言突然問。

  林渡搖頭。

  「她很少求人。我認識她幾十年了，她向我開口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徐言頓了頓，「昨天她來找我，說林渡要幫一個賣滷味的，需要擔保。我當時以為聽錯了。一個凡間送外賣的，管仙界小攤販的事幹什麼。後來我想明白了，蘇眉幫的不是那個攤子。她是在幫你，因為你把這裡的人當人。」

  林渡沒說話。風吹過來，把掌心裡的薄荷葉吹走了。

  「你以後有什麼難處，可以來找我。」徐言站起來，拍拍衣擺，「我師妹的朋友，別的不說，在落霞峰這一片，還是好使的。」

  他走了。林渡一個人坐了很久，直到日頭偏西。手機震了，是蘇眉的消息。

  「辦完了？」

  「辦完了。」

  「你今晚來聽雪居吃飯。我煮了粥。」

  林渡看著這行字，笑了起來。他站起來，朝聽雪居的方向走去，腳步輕得連自己都意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