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師兄

  第二天中午，林渡提前半小時到了聽雪居。

  他今天沒穿外賣工裝，換了件乾淨的深色短袖，牛仔褲，帆布袋洗過。出門前他颳了鬍子，還對著鏡子把頭髮按了按。老趙曾經說過，他這人收拾不收拾，是兩個物種。林渡當時沒接話，但今天他確實收拾了一下。

  聽雪居的院門開著。林渡走到門口，聽見裡面有人說話。蘇眉聲音低，語速緩，另一個男人的聲音爽朗一些，帶著點笑意，像在勸她什麼。

  林渡在院門上輕輕敲了兩下。

  「進來。」蘇眉的聲音從花樹那側傳來。

  林渡跨進門，看見蘇眉坐在石桌旁，對面站著一個青衫男子，三十歲上下，身量高，臉白淨，手裡端著個白瓷杯，像在品茶。他看林渡進來，嘴角掛著點若有若無的笑。

  「你就是林渡？」青衫男子放下杯子，目光上下一掃，「我師妹說你跑得快，人也不太囉嗦。看樣子的確是。」

  林渡把帆布袋放在石桌邊：「帶了鴨脖和滷蛋。還有瓶啤酒，不冰了。不知道你們喝不喝。」

  青衫男子笑了：「還帶酒。你還真不囉嗦。」

  蘇眉指指青衫男子：「徐言，我師兄。」又指指林渡，「他你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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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言朝林渡點頭，沒端什麼架子。他拉過一張石凳坐下，打開林渡帶來的滷味，拿了一根鴨脖，很熟練地啃起來。林渡看他吃相，知道這人確實好這口。

  「聽師妹說，你想幫丹霞谷的人做滷味攤擔保？」徐言邊吃邊問。

  「是。攤主叫周蘭，以前在丹霞谷後門擺過攤，東西做得不錯。後來物流管理局把她的經營牌收了，說無證經營。現在想補辦，需要落霞峰的人簽字擔保。」

  徐言嚼著鴨脖，眼睛微微眯起來：「你知道做擔保意味著什麼嗎？如果那個攤子出了事，我是要擔責的。」

  「周蘭這個人，我沒見過。」林渡實話實說，「但周衡我見過。他為了他姐那個攤子，給了我一個差評，後來跟我見面，又自己掏錢買了滷味。他那人嘴不好，心不壞。周蘭應該也差不多。」

  「你倒是挺會看人。」徐言笑笑，偏頭看向蘇眉，「師妹，你說呢？」

  蘇眉一直在旁邊沒說話，這時候才開口：「擔保可以做，但你得讓周蘭自己來一趟落霞峰。擔保不是一句話，要走流程。她得來簽名，按個仙印。這和你送快遞不一樣。」

  林渡點頭：「我回去找周衡說。讓他帶他姐過來。」

  「你帶他們來。」蘇眉說。

  「我？」林渡愣了下，「我又不是落霞峰的人。」

  「你是雜役坊的。」徐言用紙巾擦了擦手指，「第八洞天雜役坊坊主，雖然是最末一等，但在落霞峰地界上，你有引薦權。你帶他們來，比他們自己來好辦。」

  林渡還是頭一回意識到自己這個「坊主」名頭原來有點用。他沉吟了一下，說：「那行。我明天去找周衡。人來了，徐師兄多擔待。」

  徐言擺擺手，又從袋子裡拿了一根鴨脖，咬了一口，忽然轉頭對蘇眉說：「師妹，你從哪找來的這麼個人。還知道送禮。」

  蘇眉沒理他，端起來時給林渡倒的一杯涼水，自己喝了一口。風從院子外吹進來，樹上最後一撥藍花被帶落幾片，掉在徐言肩頭。林渡看見了，沒提醒。徐言像感覺到了，抬手拂掉，嘴裡嘟囔了一句：「這花期，終於要過了。」

  林渡沒聽懂這句的深意，只當他在說季節。後來回想起來，徐言當時真正想說的，或許是「落霞峰連花都要謝了，你要是再不來，整個仙界都要涼了」。

  臨走前，林渡把帶來的啤酒留在了石桌上。蘇眉叫住他：「你不喝一杯？」

  林渡回頭：「我下午還要送單。喝了酒騎車不行。」

  「你倒是守法。」

  「習慣了。平台規定，騎手酒後不上崗。」林渡笑了一下，「系統沒這條。可人間的規矩，不能因為去了別處就丟下。」

  徐言站在蘇眉身後，沖林渡點了點頭。那表情比進門時認真了一些，像在重新估量這個人。

  林渡走出聽雪居，太陽已經西斜。他心裡裝著明天帶周衡姐弟去落霞峰擔保的事，覺得肩上又沉了一點。可腳步沒慢下來。他下意識地計算著時間：先去跑三單平台，再去一趟農批補貨，晚上回來看系統。這樣明天一整天的仙凡兩邊都能轉得開。

  他騎著電動車匯入晚高峰的車流，像一條熟悉的魚，滑進城市滾燙的血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