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慢

  石頭路很短，走到底是一道矮牆，牆中間有個月亮門，門上刻著三個字：落霞峰。

  林渡跨過月亮門，面前豁然開朗。一片寬闊的山前平地，鋪著青石板，遠遠近近幾處房舍，青瓦白牆，掩在竹林間。天是灰藍色的，像剛下過雨，四周瀰漫著水汽，空氣里有一股很淡的清香，說不上是什麼花的味道。

  手機震了。他掏出來，系統地圖自動放大，顯示他當前位置是「落霞峰外門」，收件人位置在「真傳弟子洞府·聽雪居」，離他並不遠，順著面前這條石板路一直走，過一座小橋，再往右拐。

  林渡沒猶豫，直接跑起來。

  他跑得不快，但節奏穩，腳步落得輕。五年外賣練出來的，身體像自己有導航，哪兒有坎，哪兒有台階，鞋底一碰就知道。他穿過竹林間的石板路，過了一座石拱橋，橋下流水聲清清脆脆的。他在一處院門前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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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開著。院牆不高，白牆上爬著幾枝藤，葉子被雨水洗得發亮。林渡走進去，院子裡有一株很高的花樹，花朵是淡藍色的，落了滿地。樹旁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白袍，寬袖，站在花樹下，微微低著頭，像在看地上的花瓣。林渡進來時，她抬頭了。

  眼睛不冷。

  那是林渡的第一個念頭。他原以為502那種房子裡住的人，應該冷眉冷眼，拒人於千里。但她的眼睛很靜，像一口很深的水井，你看不見底，卻也不覺得危險。

  「你的……」林渡舉起手裡的玉片，「配送。」

  女人走過來，腳步幾乎沒有聲音。她伸手接過玉片，指尖白得透亮。她翻過玉片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把林渡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太慢了。」她說。

  聲音輕淡，沒什麼語氣。說完，她轉身往回走，白色裙擺掃過地上的花瓣，沒帶走一片。

  林渡站在院子裡，有點想笑，又覺得笑不出來。他這輩子被說過太慢，太磨嘰，太晚了，但從來沒有人用這種像在陳述天氣的口吻說他。

  手機震了。

  【仙途系統：仙門雜役任務·第一單已完成。】

  【收貨人滿意度：★☆☆☆☆】

  【本次任務仙品積分+1（最低評價）。】

  【達成隱藏條件：兩百年斷檔之後，首位重啟仙路配送的雜役。】

  【獎勵技能「凡塵通」（初階）：可觀物知源，辨識仙凡物件的來路與大致價值。】

  【備註：太慢。】

  「行。」林渡衝著已經關上的房門說了一句，「你這評價挺客觀。」

  他轉過身往外走。走了一步，又停下。他低頭看手機，屏幕上的系統界面已經變了，底部多了幾個標籤：任務、地圖、商鋪、我的。他點開「商鋪」，裡面空空蕩蕩，中間一行小字：

  「當前貨架：3格。已解鎖0格。請在5日內完成商品上架，否則商鋪自動關閉。」

  林渡一邊往外走，一邊研究界面。走到月亮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院門已經關上了，花樹從牆頭探出幾枝，藍花在風裡輕輕地晃。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走出月亮門，回到那條石頭路上，掏出手機，打開系統地圖，把路線回看了一遍。從雜役坊到落霞峰聽雪居，他總共跑了七分五十二秒。

  林渡盯著這個數字，皺了皺眉。

  三炷香，按系統折算差不多十五分鐘，他七分五十二秒就到，跑得絕對不算慢。他試著把剛到手的凡塵通往四周一掃——石板、月亮門、那株落了一地的藍花樹，眼底都浮起一層極淡的光，零碎信息自己往外冒。他再看那條配送路線的歷史記錄，灰的，一片空白。空白的意思是，在他之前，根本沒人「送」過。

  「不是我慢。」林渡衝著聽雪居緊閉的院門，低聲撂下一句，「是你們太久沒見過『快』了。」

  話雖硬，心裡那點疑卻沒散。一個肯在門後等、又對快慢無動於衷的人，等的恐怕壓根不是一個送貨的。「你等的……到底是什麼。」

  他沒多想，邁過木頭門，回到深圳的樓道里。

  外面天已經全黑了。聲控燈亮著，還是那種慘白的光。林渡站在501和502之間，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他掏出普通手機，看了眼時間，晚上七點四十三。他又打開外賣APP，帳號還是「異常」狀態，什麼都接不了。

  他往樓下走。走到五樓半拐角，又聞到了香火味。很淡，像從記憶里飄出來的。

  他回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八點半，身上濕透了，不是雨，是那個鬼地方的水汽。他脫了衣服沖了個澡，坐在床邊吃昨天剩的半盒炒粉。手機就放在腿邊，屏幕每亮一下他都看一眼。

  沒有新消息。沒有新任務。系統好像把他忘了一樣。

  林渡把最後一口炒粉吃完，拿起手機，點開「商鋪」，看著那空蕩蕩的三格貨架，看了三分鐘。然後他站起身，打開冰箱。冰箱裡只有兩瓶水、半包過期三天的火腿腸，和一袋老趙上周塞給他的橘子。

  他拿出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又放下。

  「總得賣點什麼。」他自言自語，「讓我想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