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固形，成人
誠如大樹所言，此後的三日裡，寂渺的身體忽冷忽熱，燙起來時像個火爐，冷下去時又冰得嚇人。
他始終不曾睜眼，唯有胸膛的起伏日漸有力，顯出生機正在一點點恢復。
宋盡夏眼下熬出兩片濃重的青影。整整兩日，她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每次等寂渺退了熱，她才敢趴在床邊打個盹，可沒過多久，她又會驚醒過來，伸手一探，他果然又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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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反覆覆，倒像是她擅自替寂渺選了蛇身後，必須付出的代價。
陶也在院中舞劍，劍勢行雲流水，身形輕快如燕。
宋盡夏倚著廊柱，耷拉著眉眼，肩背也垮了，活像被吸乾了精氣。
陶也餘光掃見她，驚得劍險些脫手。
「你這是獻祭了自己的生機，求寂渺挺過去？」
他目瞪口呆地打量她：
「不知道的，還以為隱藥谷缺你吃少你喝了。」
「哈——」
宋盡夏張嘴深深吸了幾口屋外清冽的空氣，試圖藉此提神。
「今夜是最後一夜了吧？」
陶也收劍走近：
「實在不行，今晚我替你守著。反正他沒醒，也不知道是誰照顧的。」
她手指動了動，累得抬不起來，只斜睨他一眼，又朝屋內抬了抬下巴。
陶也進屋沒多久便嚷嚷起來：
「你不是剛出去麼？怎麼又熱了！」
宋盡夏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腦子總算清醒了些。
屋內叮叮噹噹響了一陣，陶也又嘰里呱啦說個不停。她困得厲害，半個字也沒聽清，直到他走到門邊，才發現他是在罵人。
「這尊神我伺候不了，你還是自己來吧。」
他咧著嘴，隔著衣料揉了揉被踹的地方，滿臉幽怨：
「我一靠近，他就跟要了命似的，半點不讓人碰。你看給我踹的！」
宋盡夏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與看廢物無異。她撞開他往裡走，力道傷不了陶也分毫，卻叫他結結實實傷了心。
「這能怪我嗎？分明是他矯情！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好不容易熬到第三日清晨，宋盡夏守在床邊，足足半個時辰沒再見寂渺熱起來。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最危險的三日總算熬過去了。
她為寂渺支取壽命，又提心弔膽守了三日，此刻繃著的勁一松，趴在床邊便安心地暈了過去。
就在這時，瑩潤綠光驟然亮起。光芒散去，床榻上多了個一絲不掛的白髮男人。
「宋盡夏，寂渺該醒了吧？」
陶也擔心她熬糊塗了，故意揚高聲音：
「師兄說他今日便能徹底化形，我來送套衣服。瞞了你三天，你現在親眼看到她變成人，定然比我提前告知於你更加興奮……」
他拖著一套月白衣袍立在門口，後半截話卡在了喉嚨里。
床上不著寸縷的男人已經把宋盡夏塞進被窩，隨後自己也鑽了進去，將她擋得嚴嚴實實。
「還不走？」
寂渺替宋盡夏掖好被角，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煞有介事地拉起被子遮住胸膛。
陶也：「……」
「你是長得比我好，可我不是宋盡夏，對你沒半點興趣！」
他翻了個白眼，把臉偏向一旁，反手將衣袍扔到床上：
「喏，趕緊穿上。下次別在她面前光著晃……哎哎哎，你幹什麼？放尊重點！」
無形勁力迎面推來，將他生生送出房門。下一瞬，房門「砰」地合攏，門縫裡漏出一聲極輕的「謝謝」。
陶也頓時啞火，動了動嘴唇：
「算你有禮貌……」
寂渺抖開衣袍，逐件確認過穿法，隨即下床穿衣，動作熟稔，全無初次為人該有的生疏。
他赤足出門，徑直敲開陶也的房門。
「有鞋嗎？」
「啊？哦，有有。你穿多大的？」
話一出口，陶也便噎住了。他看了眼寂渺的腳，也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此前寂渺一直是條蛇，連腿都沒有，哪裡知道腳的尺碼。
「這雙是新的，你先試試。若不合腳，我去找師兄借，他的腳比我大一些。」
寂渺換上鞋，竟意外合腳。他隨手拋給陶也一物：
「多謝你這些日子對她的關照。」
他雖然昏著，但意識一直是清醒的，清楚地感受到陶也對宋盡夏沒有那等心思。
並且還在宋盡夏面前為他說話，雖然並沒有說清楚，但陶也有這份心就很不錯了，對此他態度和緩了不少。
「這是什麼？做什麼用的？」
陶也接住那截一指長的金色圓筒，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也沒瞧出名堂。
「我記得雲重閣有顆神藥，能改變性別，也能讓人隨時改換容貌。」
陶也一怔，神色驟凜：
「你怎麼知道？」
他狐疑的打量寂渺，卻看不出半點異樣：
「神藥的用途只有我知道，你是從何處得知的？」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特意調查過你？」
寂渺神色淡淡，撥開垂在身前的發尾，懶懶抬眼：
「若不是宋盡夏需要你幫忙，我們這輩子都不會有交集。」
他說完便走，全然沒管陶也是何反應。
陶也握緊掌中的金色圓筒，細想之下，又覺得這話沒錯。以寂渺的本事，替宋盡夏復仇輕而易舉，實在沒必要在一個凡人身上下功夫。
唯一說得通的解釋，是宋盡夏需要歷練，而寂渺想借這個過程，將她培養得強大一些。
真是煞費苦心。
像爹一樣操心。
想到這兒，他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喂！你還沒告訴我這是幹什麼用的——」
陶也回過神，忙追出去，卻迎面遇上匆匆趕來的林蔭。
「主子，有重要消息。」
「等會兒再說，我先去……」
「與宋姑娘有關。」
「宋盡夏？」
陶也折回屋內坐下：
「青鸞谷又鬧出什麼么蛾子了？」
林蔭微詫，隨即點頭：
「青鸞谷亂了。江焰與青崖徹底鬧掰，還帶走了青崖的一樣要緊東西。」
「沒查出是什麼？」
「沒有。消息捂得很嚴，應當不是尋常物件。青鸞谷還派了大批人手追捕江焰。」
「江焰現在何處？」
「薌城。」
陶也眯起眼，指腹撥弄著圓筒，不知碰到了哪裡，只聽「咔噠」一聲，圓筒一分為二，內側嵌著兩片透明鏡片。
「咦？」
「主子，需要把這個消息遞給宋姑娘嗎？」
「當然。」
陶也起身，揮手讓林蔭退下;
「派幾個人去保護江焰。必要時，把那樣不知名的東西奪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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