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如他所願

  白心來去無蹤,偌大的隱藥谷仿佛只剩宋盡夏一個活人還醒著

  窗內透出的燭光照不暖她煞白的臉色。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卻絲毫感受不到疼。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大亮。

  」一夜沒睡?」

  恢復如初的陶也站在她身旁,微微彎腰看她,只見她將掌心攥出了血痕,眉頭不由蹙起。

  」後悔了?」

  宋盡夏垂眸不語。

  屋內燭火亮了一夜,沒有任何動靜傳出來。煎熬的情緒如烈火烹油,炙烤著她的內心。

  sto9.𝘤𝘰𝘮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陶也。」

  」嗯?」

  」我可以將寂渺留在隱藥谷麼?」

  她抬起那雙平靜無波卻藏著猶豫掙扎的眼睛看他:

  」等我復完仇再來接他。」

  」你先問問他怎麼想的,他若願意,我跟師父說一聲。」

  陶也剛說完,門」吱呀」一聲開了。

  雲九針擦著手率先走出來,眼白被大量紅血絲占據。

  宋盡夏忙站起身來,嘴唇哆嗦著,半個字問不出來。陶也見狀,上前一步扶住雲九針:

  」師父辛苦了,他怎麼樣了?」

  雲九針疲憊的視線掃過忐忑的宋盡夏,後輕飄飄落在陶也身上:

  」如他所願。」

  宋盡夏垂在身側的拳頭緊了又松,有種塵埃落定的悔意。雖然是她拍板的,結果早已沒有懸念,但還是覺得不該如此。

  」那他中途可有醒過來?前輩……人呢?」

  」他說累了,早走了。」

  陶也聳聳肩:

  」既已成定局,就別悔不當初了。」

  」進來瞧瞧吧。今夜一過就可以拆紗布了。」

  大樹收拾好後續,站在門邊,將一個瓷瓶遞給宋盡夏:

  」後三天是關鍵期,你要格外注意下他的體溫。一旦出現身體發熱的情況,就將裡面的藥丸化水成糊狀塗抹全身。」

  」有勞師兄了。」

  宋盡夏攥緊瓷瓶走入房內,陶也和大樹並肩往外走。

  」師兄,你眼睛都充血了。先回去休息下吧,有什麼吩咐我就好。」

  」我也想休息。」


  大樹撐著陶也的肩頭按了按眉心:

  」但我得把他化人後所有可能發生的意外情況都考慮到,準備都得……」

  」等等,等等,你剛說什麼?!」

  陶也伸手攔住大樹,一字一頓:

  」你剛剛說,他化人?」

  」對啊,哦——忘了告訴你們,剛要把固形的蛇環草加進去時他醒過一次,明確表示,化人。」

  大樹折返身就往回走:

  」我去跟宋姑娘說一聲。」

  」別!」

  陶也狡黠一笑:

  」這事我之後知會她,你不是還有很多事要準備?走走走,我幫你。」

  屋內的宋盡夏小心翼翼捧起渾身裹滿紗布的寂渺,將之放入柔軟的托盤中,端回了自己屋裡。

  事已至此,後悔無用,只能盡力將所選之事做到最優。

  一天一夜沒睡,稍一不注意,就睡了過去。

  衣襟中的環佩鑽了出來,懸空立在她腦袋前,緩緩轉了兩圈,由內而外擴散出一圈綠色光暈。

  綠光有目的地投向寂渺,將他整個身體籠罩在內,紗布層層剝落,鱗片泛起瑩瑩白光,更顯得翠綠欲滴。

  一絲綠光直直投向宋盡夏頭頂,她緊蹙的眉心逐漸舒展開。

  腦海最深處浮現出一個個從未見過的夢,夢裡畫面光怪陸離,辨不清真偽,視野卻只在前方。

  一個少年站在一片淺坑前,眉眼低垂,神情悲傷……哦不,看不出他的神情,甚至連容貌都看不清。

  他身上散發出悲傷的氣息,整個人卻平靜得連手指都未曾蜷動一下。

  淺坑中一具被野狗啃食的殘缺不全的屍體,從身形來看是個女人。她趴在坑中,後背上的肉連帶著皮被生生剜掉一整塊。

  畫面一轉,少年站在一尊年代久遠的蛇仙像前,雙手合十,嘴巴一直不停地張合。無數金光從他身上射出,光芒萬丈,瞬間看不見少年的影子。

  一抹綠在白光中盤旋上升,綠光驟然炸開,盈滿整個夢境。綠白交織纏繞,不多時,綠光一絲一縷地淡了下去,白光愈發膨大,像是在一點點吞噬那些綠意。

  直到剩餘最後一絲僅存的綠,從白光中緩緩掉下,看不清具體是什麼。

  白光吞噬完綠光後,光芒大盛。而後忽地傾瀉下一大團光影。光影之下,正是那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在白光的籠罩之下,屍體緩慢地長出了缺少的部分。


  緊接著,畫面再次切換,一個手拿雞腿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往林中走,目標明確地停在一團看起來像是石頭、灰撲撲卻又柔軟光滑的不知名東西前。

  她吃雞腿時也停不下那張喋喋不休的嘴,殘渣落在'石頭'上。'石頭'說了什麼,女孩往後看去,再轉回頭,手中只剩一根骨頭。

  她憤怒地扔掉骨頭,蓄力給了'石頭'一拳,大部分露在泥土之外的'石頭'咕嚕嚕滾下了坡,她又去追。

  在她即將抓到'石頭'的瞬間,夢境扭曲崩裂。

  女孩長大了一點,叉著腰正在和'石頭'對罵,石頭大小沒有變化,整體稍微帶了點青苔的顏色。

  聽不清到底說了什麼,女孩生氣扭頭離開。一連幾日,'石頭'都在等著她的出現。

  後來有一天,遠處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懷抱一大袋雞腿,畫面無預兆縮小,直到人影徹底融為一個小黑點,消失不見。

  僅一息的時間,小黑點再次出現,一點點膨脹,囊括完整個夢境,濃郁的黑色透露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它緩緩淡了下去,最終變成一片刺眼的紅。

  紅色始終沒有退下去的意思,裡面的人也顯得那麼不真實。

  一對夫妻與一男人對坐,起先他們相談甚歡、其樂融融,隨著時間推移,幾人似乎因某事意見不合吵了起來。

  男人攥緊的拳頭狠狠砸在桌上,脖頸青筋暴起。

  女人身旁的丈夫當即起身,一拳將男人嘴角砸出了鮮血。女人站在兩人中間,試圖阻止這場爭吵,但最後還是不歡而散。

  天色徹底暗了下去,男人偷摸潛入書房,手下動作飛快地翻動起來。察覺到異常的女人拎著燈籠推開了書房,而後男人將女人綁走,囚禁了起來。

  紅色倏地褪去,鬱鬱蔥蔥中,一顆鮮血淋漓的頭顱從樹梢跳了下來,嘴巴一張一合,口型分明是兩個字——

  快跑!

  」啊!」

  宋盡夏猛地坐直身子,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心有餘悸。

  夢中所有人的臉她都看不清,但她卻很清晰地認定那對坐在一起的是夫妻,因為他們身後的場景正是青鸞谷。

  而這對夫妻不出意外就是她的爹娘!

  至於那個鬼鬼祟祟的男人,暫時沒有任何關於他的記憶。

  而那個少年和女孩,她更是不得而知,還有那些零碎的畫面,完全沒有邏輯線可言。

  她知道她失去了一部分記憶,但總不可能將所有人的記憶都全部清空。所以她猜測其中的少年女孩應當是她認識的人,但應該只相處了極短的一段時間。

  想不出個所以然,她搖搖頭甩去這些亂七八糟沒有任何佐證的畫面。

  餘光一掃,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前一堆像是被烈火炙烤過而乾裂崩開的紗布。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