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竹屋舊影

  「咻——」

  一道黑影自眼前掠過，宋盡夏猛地回頭，手指還攥著陶也一截衣袖：

  「有什麼東西過去了。」

  陶也扯了扯袖子，沒扯動。

  「別大驚小怪。方才就跟你說了，黑影可能不是人，你就該有心理準備。」

  「我知道。」

  她咽了口口水，不住打量四周：

  「可他不是人吶！自打在落雪山莊被太歲追了一路，我對這些不是人的東西就格外牴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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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你怕不怕？」

  陶也偏頭看她：

  「那東西來無影去無蹤，豈不是比怪物更可怕？」

  「這怎麼能一樣？完全沒有可比性好嘛。」

  宋盡夏鬆開他的袖子，走到另一面牆前到處摸索：

  「怪物只要是人就能看見，鬼能這麼容易被看見？」

  「那可不一定。說起來，閣里曾接過一單怪異的尋人委託——一個年輕婦人尋她相公，說是在城門口便憑空消失了。」

  陶也蹲下查看的手指停了一瞬：

  「說來也怪。任憑我們如何查探，線索齊刷刷斷在城門處。守城兵士卻咬定，從沒見過那人出城。」

  「後來呢？」

  宋盡夏轉頭看他：

  「看你這樣子，應當是找到了。」

  陶也搖頭：

  「並沒有。他自己回家了。」

  「那他到底去了哪裡？」

  「怪就怪在這兒——他說不清。照他的說法，他不過是在落鎖後的城門邊逗留了一夜。」

  陶也覷著她悄摸挪過來的動作，壓低聲音：

  「更瘮人的還在後頭。我們順著線索查下去，在城外二十里的河中，撈到了那男人的屍體——死亡已有七日之久。」

  「怎麼可能！」

  宋盡夏當然不信，腳步卻不自覺走近，再度拉上他的衣袖：

  「人死了，怎麼還會回家？」

  陶也嘴角勾了勾，就地一坐：

  「不光回來了，還一反常態——每日給妻子和兩個孩子做飯，劈柴擔水，所賺銀錢日日上交。」

  她手指緊了緊，掌心的汗滑膩膩的：

  「這麼說……回來的那人，不是她相公？」

  陶也盯著她往自己衣袖上擦汗的動作，無語片刻，答非所問：

  「屍體撈起來之後，那個體貼的人，就再沒出現過。」

  宋盡夏忽然鬆開他的衣袖，神情舒緩下來，幽幽道：

  「我知道了。回來的是她相公的魂吧——想在留在人間的最後時日裡，替家人分憂。」

  「你這麼認為？」

  「難道不是？」

  陶也不置可否，看了她半晌，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

  「故事聽完了，該辦正事。走吧，不在那邊。」

  「噢……你在這兒找了幾天，難道一點發現都沒有？」

  「有啊。」

  陶也隨手一指，漫不經心道：

  「你沒發現，我們進房間毫無規律可言麼？」

  宋盡夏點點頭：

  「發現了。我以為這是你的習慣吔。」

  「並不是。照尋常思路一間間找過去，你什麼都看不見。但若找到其中關竅——」

  他頓了頓：

  「就能看到禁園中的另一番景象。」

  話音落下，場景驟變。

  黑漆漆的空院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竹林，將一排竹屋半包在內。

  沒有等到預想中的驚呼，陶也詫異回頭：

  「你不驚訝？」

  宋盡夏一眨不眨地盯著竹屋，眉心緊皺：

  「這地方……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可任她如何深挖，腦中只有竹屋一個模糊的影子，半點相關記憶都掏不出來。

  靈光一閃，幾幅熟悉又陌生的畫面倏忽掠過，帶起一陣尖銳的刺痛。她蹲下身，死死按住腦袋。

  陶也臉色一變，忙上前扶她：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我瞧瞧。」

  就著他的力道站起身，腦中刺痛消了不少。宋盡夏擺擺手：

  「沒事，大概是沒睡好。」

  她晃了晃昏沉沉的腦子：

  「進去看看吧。」

  陶也往前走了一步，停住。

  「……踩到機關了。「

  宋盡夏：「……」

  話音剛落，竹林間無風自動，簌簌聲連成一片。

  竹屋的門，從裡面開了。

  ——

  青術瞪著迷糊的眼，一臉無奈：

  「我真不知道。我到老爺身邊比你還晚，你就別為難我了。」

  「這怎麼能叫為難？」

  江焰給他遞了杯茶：

  「又沒讓你說不該說的，只讓你點頭搖頭，這也難？」

  「這不是點頭搖頭的問題，問題是我真不知道啊。」

  青術喝完茶，把杯子遞還給他，飛快在他掌心劃了幾下：

  「不過，我好像確實聽老爺提過瀾少爺的事。聽說他爹極愛他娘，他娘死了十多年，他爹始終一個人。」

  「十多年？這麼說，他爹還活著？人在哪兒？」

  「這就不得而知了。」

  青術盯著江焰的臉色：

  「我只知道，他娘死後，他爹就失蹤了。再後來，老爺收養了瀾少爺。」

  江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他爹叫什麼？」

  青術正要答，忽然抬眼看了看窗外，聲音低了幾分：

  「不知道。」

  青術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茶，指尖沾上茶水快速在桌上留下兩個字——

  宋河。

  青術喝完茶，轉身上床，打了個哈欠，擺擺手：

  「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我這幾天都沒睡個好覺，能讓我再睡會兒麼？」

  「知道了，你睡吧。」

  江焰坐到桌邊，沒有離開的打算。

  那頭青術已經閉上了眼。茶杯在他掌心滑落，『宋河』兩字消失無影。

  半晌，他站起身，看了眼熟睡的人，滅了燭火離開。

  房門關上的瞬間，『熟睡』的青術睜開了眼。

  窗外樹梢晃動幾下，歸於平靜。

  他擱在被上的手指，收緊，又鬆開，反覆幾次。終是拉高被子，把腦袋徹底蓋住。

  回到院中，出谷的青煙已經候著。

  江焰伸手，青煙把一隻錢袋放進他掌心。

  他眼睛一瞪，順手甩了回去：

  「幹什麼！讓你買的東西呢？」

  「沒有。」

  「沒有？你放的什麼屁？」

  江焰難以置信：

  「藥鋪里最便宜的就是它，又不值錢，你說沒有？」

  「藥鋪？」

  青煙一愣，

  「屬下去的胭脂鋪。不是胭脂麼？」

  「什麼胭脂，那是藥！重新去買，今夜我要用。」

  江焰踹他一腳：

  「少交代一句你就給我辦成這樣，我看你是欠扁。」

  青煙避開那一腳，轉身就跑，不忘將嘟嘟囔囔的話語送入江焰耳中：

  「這也不能怪屬下啊……誰家藥材會叫胭脂綠——」

  「嘿，還敢嘴硬——」

  罵走青煙，江焰走回桌邊，指尖沾水在桌上端端正正寫下『宋河』兩字，然後抹去。

  他出了門，抱著僥倖心理再次潛入江瀾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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