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是魚餌亦是鑰匙

  「二姑娘,老爺請你去一趟前廳。」

  青義敲了敲房門,後退兩步,靜靜等宋盡夏反應。

  【該來的終於來了,走吧。】

  宋盡夏伸出手,寂渺順著她的手指游入袖中。

  【東西帶齊全了吧?】

  寂渺隨口一問:

  【待會他們不一定會讓我們折返回來。】

  【我看看啊,我姐的日記,玉墜……齊了。】

  宋盡夏在前廳等了一刻鐘,青崖姍姍來遲。

  「廢話不多說,都是江湖人士,直接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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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崖抿了口茶:

  「你也看見了,你姐姐離不開青鸞谷。青鸞谷大門敞開,你也帶不走她。」

  「你這還不是廢話?」

  宋盡夏理了理袖擺,眼皮輕抬:

  「你就直接說,有沒有法子讓我能帶走她。」

  「當然。不過你應該知道我想要什麼,端看你舍不捨得。」

  青崖神色淡定,像在談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壓根不在意宋盡夏答不答應——或者說,他篤定她會答應。

  「你想要的只有藏寶圖?」

  「是。」

  「那你把我姐變成這副模樣的目的是什麼?」

  宋盡夏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我很懷疑你的真實目的。」

  一般人沒得到想要的東西之前,無論如何都不會傷害人質。青崖偏偏反著來,他不是不在乎藏寶圖——

  那就是宋盡歡這副模樣背後藏著比圖更要緊的東西。

  青崖眯了下眼,速度快到宋盡夏懷疑是錯覺。

  「我說了,她變成這副模樣不是我造成的。相反,若不是我救了她,她早已是一副枯骨。」

  青崖泰然自若地往後靠,語氣稱得上溫和:

  「成為枯骨是死路一條,成為血皿尚有一線生機。換作你,你也這麼選。」

  宋盡夏指尖一蜷。她不願認,卻知道這話戳中了,方才見到宋盡歡那似人非人、不可觸碰的模樣時,她腦中閃過的,竟也是『活著就好』。

  可一碼歸一碼。

  「你說這麼多,還是沒說我姐究竟為何會這樣。」

  她心亂如麻,面上卻不露,一方面不信任青崖,一方面又盼著他多漏一個字。


  誰先沉不住氣,誰就輸了。

  「我們確是為了你父親留下的財寶而來。」

  青崖答非所問,以茶蓋趕了趕浮沫:

  「但我們對額外的人命不感興趣。她若醒了,還得謝我們救她一命。」

  「謝你?」

  宋盡夏冷笑:

  「把她養成血皿的人,也配聽這個字?」

  「配不配,不由你我論。」

  青崖抬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她臉上,不冷不熱,像蛇信掃過:

  「如今能把她從血皿變回人的,普天之下只有我。宋二姑娘,你今日坐在這裡同我講條件——這本身,就是我給的體面。別把它當本錢。」

  宋盡夏背脊微涼,面上卻笑了:

  「所以——她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一問三繞。

  青崖眼底閃過一絲煩躁,眼瞼輕闔,終於直面這個問題:

  「我若說,這是拓印藏寶圖留下的後遺症,你信不信?」

  後遺症?

  宋盡夏面上平靜,袖中指甲卻深深嵌入掌心:

  【這老賊,把我當傻子糊弄呢。】

  寂渺輕笑一聲:

  【人家這麼大年紀了,你就陪著他玩玩吧。】

  【……你倒是好心。】

  這話編得太急,急到連她這個痴傻數年的人都不信。宋盡夏順勢往前遞了一寸:

  「那我為什麼沒有變成我姐那樣子?」

  「你倆方式不同。」

  青崖答得平穩,平穩得像是早就備好了這一問:

  「你是借用外物的,她是內用的。」

  宋盡夏嘴角壓成一條線,眉心緊鎖,心裡卻是無盡的嘲諷。

  她上輩子也跟江焰拜過堂、入了洞房,不也沒落到宋盡歡這幅境地。

  青崖還有事瞞著她——而且瞞的,多半不是財寶。

  「我考慮幾天吧。」

  掙扎許久,宋盡夏站起身,沒多看青崖一眼,轉身就走。

  看著宋盡夏走遠,青術才走進門。

  「老爺何必跟她講條件,綁起來嚴刑拷問,不信她不交出藏寶圖。」

  「綁?」

  青崖笑了一聲,那笑意沒到眼底:


  「她如今是魚餌,也是鑰匙。魚餌要新鮮,鑰匙要趁手——你見過誰把鑰匙往火里扔的?」

  「屬下可以潛入她院中,將其偷出來。」

  「你何時變得這般笨了?」

  青崖狐疑的盯著青術:

  「換成你,你會帶著要緊的東西入虎口?」

  「……不會。」

  「盯著她。若有異常,立刻拿下。但別傷她,圖還沒到手。」

  青崖按了按眉心:

  「陶也主僕那邊也不能掉以輕心,那才是個定時炸藥。」

  「屬下明白。」

  青術走出幾步,又聽青崖道:

  「等等,通知青義,守好密室。再有紕漏,就不是幾百鞭這麼簡單了。」

  「是。」

  另一邊,剛進院子的宋盡夏明顯察覺到袖中寂渺的異常。蛇身繃緊,蛇信冰冷地貼上她的腕。

  她腳步一頓,抬眼看見不請自來的陶也,蹙了蹙眉:

  「你來幹什麼?」

  「哇——你這個人真沒良心,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欠我一個人情?」

  陶也難以置信地瞥著她:

  「我還沒說話,你就開始趕人了?」

  「誰趕你了?我就是問問,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趙束潼還沒找到。」

  陶也收斂起吊兒郎當的神情:

  「收了趙家的錢,不辦事怎麼能行?」

  宋盡夏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真是搞不懂你,這麼多手下,哪輪得到你這個閣主親自跑一趟?」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個詞,叫高處不勝寒?」

  「聽過,但不懂。」

  寂渺又在袖中亂動,催促宋盡夏趕緊進屋。她安撫地拍了兩下:

  【馬上。】

  「你看我一個連家都被人霸占、事事親力親為的人,又怎會懂你身處高位的自在?」

  她擺擺手:

  「還有事麼你?沒事我進去了。」

  「等一下。」

  陶也三兩步繞到她跟前:

  「我這兒有個關於青崖的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宋盡夏臉色一變,笑容立刻堆疊在臉上:


  「屋裡有上好的茶。」

  陶也:「……」

  「青崖翻臉都沒你這麼快……」

  陶也端著那杯飄著一朵菊花的茶,半信半疑:

  「這就是你說的上好的茶?」

  「我親手曬制的,怎麼不算上好?」

  宋盡夏深嗅了口掌心的菊花茶,清香撲鼻:

  「你方才說有關青崖的消息,多少錢?」

  陶也一頓:

  「我不差錢。」

  「我知道。銀貨兩訖,對雙方都好。」

  寧願欠錢都不能欠人情。

  人情這東西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可以是錦上那朵無關緊要的花,也可以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價值全憑被欠人一句話。

  陶也思忖幾息,沒有大義凜然地說只為交個朋友。都是千年的狐狸,還演什麼聊齋。他點點頭:

  「可以。待我說完,你看著出價。」

  宋盡夏眼睛一亮,正襟危坐。就連袖中的寂渺也不再亂動,小腦袋探出半截,似有若無地等著陶也的話。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叫辛隨的神棍?」

  「辛隨?沒聽過。」

  「他在江湖上某些人眼中,是救世主般的存在……」

  「那我為什麼沒聽過他的名諱?」

  「嘖……你聽我說完嘛。」

  「好好好,你說。」

  「這裡的某些人,指的是偏愛歪門邪道、作奸犯科之徒,你不認識也正常。」

  他輕搖摺扇:

  「若我不是生在雲重閣,我也不知他的存在。」

  宋盡夏點點頭,沒插話。

  「十年前,辛隨和燕許,以及青崖,是拜把兄弟。你姐姐落得這般境地,極有可能是辛隨的手筆。」

  陶也瞅了眼窗外,壓低聲音:

  「辛隨此人,雲重閣追查已久,始終抓不到他的尾巴。」

  「他跟你們雲重閣也有仇?」

  「滅門之仇。」

  陶也端起那朵菊花茶,吹了吹:

  「你說,比不比你的仇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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