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官方的關注
消息來源於縣自然資源局。
內部的一些老科員在聊天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有一個叫許如風的年輕人在沙漠那裡種了一片地，固沙的效果很好，數據比預期的要好很多。
這句話當時並沒有引起太大的反響。
陝北種樹的人多起來，有能力的人也不少，數據漂亮的地方也見過。
自然資源局一年收到的報告堆積如山，看了太多之後就會變得麻木，這樣的話大家都是一聽就忘了。
但是沒過幾天，縣裡農業科學研究院就發來一份內部簡報，附件中有一組對比圖，是用無人機拍攝的，同一條山坡上三年前和現在的變化。
簡報中沒有使用任何誇張的詞語，只有幾行數字，土壤含水量，地表覆蓋度，風沙攔截量，以及同類項目的平均值。
把數字放在一起比較一下，就可以看出差別。
縣裡負責農業工作的副縣長張明遠當天下午就要來了一份完整的項目資料，他是老農業出身，曾在田間地頭摸爬滾打過，所以一眼就能看出這個東西很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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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他就給負責生態環境工作的副縣長余建國打了一個電話。
兩個人打電話聊了大概一個小時。
...
王子亮那邊也是在同一天發生的事情。
之前他請的一個朋友，在網上組織了幾個所謂的「國際環保研究者」發布了一些文章，說許如風在靖邊做的種植方案是外行人的操作。
打著「生態修復」的旗號，實際上是用速生外來樹種強行抑制本地植被，表面上固沙了，但實際上破壞了原有的草本植物生態系統。
這麼做的話，十年之內一定會出現次生荒漠化。
文章寫的還可以，引用了一些英文文獻，並且配上了一些圖片，一看就知道是費了不少心思。
王子亮看到這些文章之後就放心了。
他並不是真的認為這句話有道理，只是需要一個聲音，在網上為他製造一些混亂，使本來可能會去關注許如風的人先打個問號，本來可能會給他投資的人先猶豫一下，時間長了，風頭過了，這件事也就慢慢冷了下來。
他想讓許如風不能搞大，但是並不想讓許如風死。
一個一直處於溫飽線上的項目是沒有威脅的。
水源那邊他也做了些事情。
給山坡鋪設管道的小工程隊的老闆跟他有關係，所以他用一個「合理的」理由讓那邊耽誤了備用水源的鋪設進度。
不是停水就是拖延，拖到冬天，看那幾棵新苗還能不能堅持住。
他認為這樣就可以了。
然後縣裡的電話也就打過來了。
...
其實並不是打電話，而是他無意中從別的朋友那裡聽到了一些消息。
說是最近縣政府正在討論一個項目，自然資源局，農科院也都參與其中，具體的方向還不清楚，但是據說跟靖邊北部的山坡有關。
王子亮正在喝茶，聽完之後手停了一下，並沒有說什麼。
他那位朋友沒有放在心上，還在說個不停，王子亮嗯了幾聲之後就找了個理由掛掉了電話。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之後就開始思考起來。
不對勁。
他對官場的運作方式並不陌生。
知道一旦讓縣裡的人重視起來，事情的性質就會改變。
開始時只是個民間項目，隨便一壓就壓住了，但是如果掛上了政府的牌子，他所採取的辦法就等於螞蟻扛大象，不是力氣的問題，而是根本無法移動的問題。
他打電話給安排網絡文章的朋友，詢問是否可以把那些文章刪除掉，等風頭過去之後再消停一陣子。
對方開始的時候說是沒問題，但是大概兩個小時之後就發了一條信息，說有點問題，幾篇稿件已經被一些比較有影響力的帳號轉載了，現在想要撤稿，平台那邊說要走審核程序，最短也要三到五天才能完成。
王子亮看到這條消息之後，背上有點發涼。
他繼續往下看，發現最近兩天批評許如風的文章下面突然多了很多評論。
其中有些人的用詞非常專業，並且逐條進行反駁，所引用的數據都是國內農科院提供的原始數據，並且還給出了坐標。
他不知道這些人的身份，潛意識覺得不是許如風自己做的，因為許如風沒有這樣的資源。
這是有人幫他的。
...
過了兩天，王子亮又想給那位朋友打電話，但是每次都是打不通。
不是關機就是無人接聽。
他連著打了七八下，對方一次都沒有接到，最後給對方發了一條信息詢問情況。消息已經收到，但是沒有得到回覆。
王子亮一直盯著「已送達」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意識到對方並不是沒看到，而是不想接，或者說不能接了。
這個朋友在為他辦理這些事情的時候，王子亮本以為對方處理這類事情應該綽綽有餘，但是現在的這個反應只說明一個事實：
對方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勁，於是就縮了。
聰明人。
比他更早一步後退的聰明人。
王子亮把手機放到桌上之後又揉了揉自己的臉。
他現在的狀況比兩天前要差很多。
網絡上的輿論已經無法控制了，想撤的人現在聯繫不上，水源那邊的工程隊他又悄悄催促了一次。
這次對方沒有找任何藉口，直接說他們已經收到上面的通知要配合相關部門的工作，下周工程就會繼續推進。
上面的通知。
哪個上面？
王子亮沒有再問下去，但是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
許如風這邊也是這兩天才後知後覺有人在幫他。
事情的起因就是打了一個電話。
打來電話的是縣農科站的一位李老師，大約四十多歲，第一句話就直接開門見山的問許如風方不方便說話，許如風說方便，對方就說：
「小許，你之前發給我們的一組數據，我們已經整理上報了，市農科院很感興趣，最近可能會派人來，你做好準備。」
許如風當時在坡上，腳下的地面是鬆軟的沙地，他呆了一下之後就說：「來人……是來看實際情況的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