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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三杯熱茶與蹩腳探班

  災變後第三十七天,上午。

  二樓 201 室。

  陸知夏把寫著 「醫用敷料 / 剪刀」 的標籤紙拍在紙箱側面,順手抹平膠帶邊緣。

  周圍只有雨水順著屋檐滴進泥窪的淅瀝聲。

  安靜。

  太安靜了。

  自從收留了那兩個傢伙,這間只有十平米的破公寓就沒消停過。絢華清晨準時在玄關外拔刀收刀,一口一個 「母親大人」 喊得人神經衰弱;鳴神玲只要傷口稍有好轉,就會拿扳手在各個角落敲敲打打,順便用那種拖長尾音的 「小豆芽菜」 挑戰陸知夏的血壓。

  今天上午,她們被陸知夏趕去舊樓背側的廢棄噴漆房,做防暴車內部的收尾工作。昨天確認了大床方案後,兩個傷員嫌她礙事,嚴格執行從 「傷軀不妄動」 延伸出來的 「戶主該休息就休息」 原則,死活不讓她碰那些帶著鐵鏽和油漆味的木板。

  陸知夏盤腿坐在榻榻米上,攤平下一張標籤紙。

  這份清靜確實管用。沒人爭搶掃帚,也沒人搶著端洗臉水。她只花了一個小時,就把積壓兩天的物資清點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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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知夏伸了個懶腰,關節發出脆響。

  走到灶台邊,她擰開燃氣灶。火苗舔著鋁鍋底部,水面很快冒出密密麻麻的氣泡。

  她拿起塑料水瓢,把開水兌進昨天濾好的涼水裡,試了試溫。

  溫度剛好。

  她轉過身,從架子上拿下搪瓷杯。

  「咔。」 第一個。

  「咔。」 第二個。

  「咔。」 第三個。

  陸知夏看著料理台上排成一行的三隻杯子,懸在半空的手停住。

  樓下噴漆房悶不透風,積滿陳年粉塵,那兩人已經在裡面折騰了半個上午。

  絕對不是她想見她們。

  作為戶主和管帳人,保證乾重體力活的人不脫水,是常識。

  陸知夏拿起掉了塊瓷的第三隻杯子,放回架上,端起盛著兩杯溫水的木托盤。

  走到樓梯口,她按下牆上的老舊對講機。

  兩短一長的蜂鳴。

  過了一分鐘,樓下傳來金屬磕碰聲,是撬棍底部撞擊門框的暗號。

  陸知夏拉開防盜門的貓眼防窺板。

  穿過狹窄院落,通往背側檢修區的拐角處探出一截黑色撬棍,晃了兩下——玲在接應。


  確認沒有遊蕩者後,她解開三道插銷,推開厚重的複合裝甲門。

  初秋的冷風裹著水汽撲面而來。陸知夏端著托盤穿過院角盲區,閃進通路。

  玲背靠著拉下一半的鐵捲簾門,盯著巷口,見陸知夏過來便伸手接下托盤。

  「水,溫的。」 陸知夏說。

  「謝了。」 玲端走一杯灌了大半,順手把另一杯遞進車內擱好,隨口問,「上面都弄完了?」

  「標籤寫完了。」 陸知夏往捲簾門裡掃了一眼。裡面光線昏暗,只有拼接木板的聲響,「別亂改承重結構,底盤弄廢了有你們哭的。」

  「知道了,管家婆。」 玲把空托盤遞還給她,「上面風大,趕緊回去待著。」

  車廂深處,絢華頭也沒回,專心給車窗邊框擰螺絲。

  「長女身著常服,不畏寒風,母親大人請速歸暖室。」 話音帶著回聲傳出來。

  沒人挽留,也沒順勢邀她進去看看進度。

  兩人執行 「戶主休息」 的指令徹底得過頭。

  「行。」 陸知夏收回視線,「門卡好。」

  她端著托盤原路折返,重新扣死裝甲門的三道插銷。

  回到 201 室。

  陸知夏坐回整理好的紙箱前。

  標籤貼完,大米裝袋,防狼噴霧與急救包也塞進了隨身背包。

  昨晚換下的衣物甚至都洗淨晾在衛生間了。

  沒有必須立刻做的事。

  外面的風吹得窗玻璃跟著發顫。

  陸知夏盯著眼前自己常用的小塑料杯,杯里的水一點沒少。

  半小時後。

  老舊對講機再次發出乾澀的電流雜音。

  這次等了約莫一分半鐘。

  拐角盲區里探出來的,是一截暗色刀鞘。

  陸知夏端著托盤推門穿過院子。

  絢華守在捲簾門旁,右手搭在 「千鳥」 刀鐔上,神色發緊:「母親大人?可是樓上有異動?」

  「沒有。」 陸知夏移開視線,生硬地找補,「來收杯子。水放久了落灰。」

  「收杯子?」

  車廂里傳來玲的聲音。她從尾部踏板跳下,手裡還攥著先前那隻搪瓷杯。

  「小房東,你看看。」 玲把杯子往陸知夏眼前晃了晃,「我這大半杯還沒下肚,大小姐那杯更是碰都沒碰。」


  陸知夏被噎住:「那是你們喝得太慢!」

  「行,我們慢。」 玲靠上車廂外殼,挑眉盯向陸知夏手裡的托盤,「那你托盤裡放著這個一升裝的大紅保溫壺,是打算拿它把剩下的水吸回去?」

  陸知夏動作僵住。

  出門前,她把壺灌得滿滿當當,想著免得她們渴了還要多跑一趟。

  「順便添水。」 陸知夏硬撐著面子。

  「不夠喝你收什麼杯子?」 玲臉上露出笑意。

  「囉嗦,拿著!」

  陸知夏把保溫壺塞進玲懷裡,側身越過她,端著托盤徑直鑽進防暴車後艙。

  車廂里瀰漫著防鏽漆與木屑的氣味。

  原本空蕩的運鈔艙已現雛形。兩側用拆下來的五金店鐵架焊好收納櫃,中間是一張寬大的木板床,尺寸足夠三人並排躺下。

  絢華跟進來,放下佩刀,用衣袖把床板中央擦拭乾淨。

  「母親大人,請在此安坐。」

  她退到一側。

  陸知夏把托盤放在一旁,坐下按了按床板。沒有鬆動的聲響,榫卯咬得很實。

  而在她左側木板上,扔著一塊深藍色的舊布靠墊,旁邊散落著幾顆螺絲釘。

  「剛才吵什麼?」 陸知夏看了看玲手裡的扳手,又望向絢華。

  「為這塊靠墊。」 玲把保溫壺擱在柜上,過來指著那塊布,「剛才大小姐非要用螺絲釘死在床鋪左邊。」

  「母親大人夜間臥榻,素有向左側轉之習慣。」 絢華腰背挺直,說得一本正經,「長女將靠墊固於左側,方能於行車顛簸中護持主母腰背,此乃侍奉之理。」

  「扯淡。」 玲拿扳手磕了下鐵櫃門,「她平時打手電、看地圖、甚至記你那個破家規,用的全都是右手!靠墊釘在左邊,她拿東西還得整個人擰過去夠?釘在右邊,靠著就能順手拿!」

  「若有需取之物,長女自當雙手奉上,何須母親大人探身!」

  「那要是你在外頭砍喪屍呢?她自己夠不著怎麼辦?」

  「絢華之刃絕不離母親大人三步之外!」

  陸知夏坐在床板中間,左邊橫眉冷對,右邊緊攥扳手,額角脹痛,嘴角卻沒忍住往上扯了扯。

  她笑出了聲。

  兩人爭執停下,齊齊轉過臉來。

  「笑什麼?」 玲問。

  「沒什麼。」 陸知夏拾起那塊深藍靠墊。

  厚棉衣改的,裡面塞了碎布頭,軟硬適中。


  她往左邊比了比,又挪到右邊試了試。

  兩雙眼睛緊盯著她等裁斷。

  「兩邊都行。」 陸知夏拍去墊上的灰,「板子這麼寬,何必非得釘死?」

  「不釘死,車一開就滑下去了。」 玲說。

  「做個套子就行。」

  陸知夏從工裝褲口袋掏出幾根平時省下的長扎帶,又從旁邊的舊紙箱裡翻出一件廢棄襯衫。

  「拿這個做外罩,兩端縫上固定帶,綁在床板格柵上。想靠左就綁左邊,想靠右就換去右邊。」

  她把襯衫在床板上攤平比劃尺寸。

  「我來縫帶子,你們干你們的活,別圍在這兒。」

  玲看著陸知夏摺疊布料,挑了挑眉:「喂,小房東,今天不是說好讓你在樓上歇半天麼?」

  「坐著縫兩針也是歇。」 陸知夏頭也不抬,從兜里摸出黑線。

  絢華沒再反駁,走上前把散落在旁的木塊、捲尺和草圖收歸一處,在角落碼好,騰出一片空檔。

  玲沒急著擰螺絲,視線落向先前端下來的托盤。

  保溫壺被拿開後,托盤角上正倒扣著一隻洗淨的、缺了瓷的搪瓷杯。

  第三隻杯子。

  「小豆芽菜。」 玲拖長語調,眼裡帶上戲謔,「第三個杯子,原本是給自己備的吧?」

  陸知夏手指一頓。

  「說到底就是想下來待會兒,對不對?」 玲抱起雙臂倚著柜子。

  「誰想下來了!那是洗完順手帶上的!」

  陸知夏手指在布面上胡亂劃拉。

  「光線太暗了,我剛才拿的針呢?掉哪兒去了?」

  她埋頭在木縫間裝模作樣地摸索。

  「別找了,知夏姐。」 玲嘆氣。

  「幫我看看是不是掉在……」

  「就在你食指和中指中間夾著。」

  手上的動作停住。

  低頭看去,細長的鋼針夾在指縫間,針鼻上還掛著一截黑線。

  陸知夏臉上一熱。

  幽藍色的系統面板在眼前浮現。

  【叮!檢測到大家長出現【空巢查崗後遺症】。】

  【獲得臨時稱號:【口嫌體正直老母親】。點數結算:+0 點(純精神撫慰)。】

  【嘴上說是送茶收杯,手裡卻緊攥第三隻杯子不放。系統溫馨評語:「別找針了,針在手上;別找藉口了,心早飛車裡了。」】


  陸知夏咬牙揮散面板。

  車廂內沒了動靜,她既不看左邊的絢華,也不瞧右邊的玲。

  玲直起身,拎著扳手走向車廂後段:「知夏姐,縫結實點。半路綁帶要是斷了砸著大小姐,她又得背什麼護衛不力的罪名。」

  絢華取過濕布,轉過身擦拭防彈玻璃內側:「母親大人若嫌昏暗,長女這便將外側捲簾門推高半尺。」

  陸知夏理順針線,吐出一口氣,將那隻掉瓷的杯子翻轉過來,放在床板正中。

  「其實,這裡也不吵。」

  她把針穿進厚布,壓低聲音:

  「下午的外圍警戒按輪次換班。我在這兒看著。」

  扳手轉動螺栓的搭扣聲與棉布擦拭玻璃的沙沙聲混在一處,在這具狹窄的鐵甲艙體內顯得踏實。

  陸知夏引著線,把第一根布帶固定在靠墊邊緣。

  正要起第二針。

  「轟隆!咔啦啦——」

  沉悶的轟鳴震破捲簾門,灌進艙內。

  身下的木板床跟著晃動。

  擦玻璃的絢華停下手。

  她側頭望向門外,右手扣緊 「千鳥」 刀鐔,後背繃緊。

  重型機械的碾壓聲撕扯著前方整排廢棄門面坍塌的殘骸。

  剃刀組的清障車碾過了高野台的斷橋。

  距離這棟老舊公寓,已不足兩條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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