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賜名李自成,朕讓你奉旨去造反!
王承恩雙腿直打擺子,兩眼一黑栽倒在金磚上,冷汗早就浸透了紅袍。
他聽到了一個把整個天下當成棋盤,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的毒計。
崇禎僵在原地,死死盯著那張大明疆域圖,腦子裡亂作一團。
不用掏內帑,也不用調京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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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流賊的手殺藩王士紳,再用招安的流賊去消耗建奴。
一石三鳥且環環相扣,毒辣卻又完美。
這根本不是治國,這是拿天下人的命做一場豪賭,可他朱由檢現在除了賭,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如果陛下覺得這就算得上宏圖大業了,那這格局,未免還是太小了點。」
沒等崇禎緩過神來,林澈反手又從袖中抽出一張碩大的羊皮卷,順勢在御案上徹底抖開。
這是一幅按照後世精準比例繪製的世界全圖,五大洲四大洋的輪廓十分清晰,大明疆域在這張圖上,不過占據了偏安一隅的版塊。
「陛下,眼光不要只盯著西北和遼東那點爛攤子,您且看看這個世界。」
崇禎目光一凝,卻沒有表現出林澈預想中的震撼,只是伸手摸了摸那羊皮卷上的粗獷線條,跟著冷哼了一聲。
「朕當是什麼稀罕物,這不就是利瑪竇進獻的坤輿萬國全圖麼,神宗爺那會兒,宮裡早就掛過了。」
崇禎指尖在圖上一路往南滑,如數家珍的冷聲報出一串地名。
「這朝鮮日本和琉球自不用說,往南是安南占城暹羅真臘緬甸寮國爪哇滿剌加蘇門答剌浡泥蘇祿呂宋……再往西則是撒馬兒罕吐魯番哈密天方默德那忽魯謨斯魯迷榜葛剌錫蘭。」
崇禎的手指猛的重重戳在馬六甲海峽和蘇門答臘島的位置。
「太宗成祖皇帝時,鄭和七下西洋,三宣六慰鎮撫西南,
最遠的舊港宣慰司甚至設到了滿剌加之南,這天下之大海外之廣,朕豈會不知。」
林澈表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還保持著那種桀驁高深的神情,腦海里卻在瘋狂翻閱大明全史的系統記憶。
這一查之下,林澈差點在心裡罵娘。
大明的老祖宗當年都干到印度洋和馬六甲了,
甚至在海外圈地建宣慰司,你朱由檢既然連這等海外朝貢屬國都背的滾瓜爛熟,
怎麼還能把日子過的這麼慘。
知道外面有那麼多地盤和財富,怎麼就不順手利用利用。
成天就在九邊和西北跟那幫泥腿子流寇死磕,為了幾百萬兩賑災銀能被東林黨逼的砸天字罐。
既然知道外面有多大,你倒是派艦隊出去搶啊。
「既然陛下門兒清,那臣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林澈將錯就錯,順勢在圖上的沿海港口重重畫了個圈。
「咱們不僅要用流寇搶空大明內部的膏粱子弟,
還要用大明皇家遠洋艦隊,去搶這圖上所有的藩國屬國和蠻夷,
西北的局只是開胃菜,海上的局才是大明起死回生的正餐。」
崇禎長長的吐出一口胸中濁氣,原本充血的眼睛裡褪去慌亂,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狂熱與決絕。
「林澈。」
崇禎的聲音低沉的可怕。
「西北這盤棋,你派去接管流寇的人到底是誰。」
林澈嘴角一扯,從袖中抽出一份檔案,直接遞到崇禎面前。
「此人名叫李鴻基,原本是銀川驛的驛卒,因為驛站裁撤,走投無路殺了貪官,被判了秋決。」
「臣在籌建廉政公署時,把他從死牢里撈了出來,
此人膽大心細且極具煽動力,天生就是吃造反這碗飯的。」
「臣已經給他改了個名字。」
林澈看著崇禎,一字一頓的開口。
「李自成。」
崇禎一把奪過檔案,連掃一眼的興致都沒有,甩手就砸進炭盆,火苗瞬間將紙張吞噬。
「朕不管他叫李鴻基還是李自成,朕只要結果。」
崇禎死死盯著林澈。
「西北這盤棋朕全權交給你來下,你要人朕給你人,
你要暗網朕讓你隨意調動,火器局明日朕便擬旨讓你提督。」
「但你給朕記住。」
崇禎猛的攥住林澈的衣領,幾乎將臉貼了上去,咬牙切齒的盯著他。
「若是這把火燒到了京師,若是那李自成真的成了氣候脫離了控制。」
「朕就是拼著這大明江山不要,也要先誅你林澈十族。」
林澈任由皇帝揪著衣領,臉上的笑容不見絲毫慌亂。
「陛下放心,臣既然敢點這把火,就一定能把火盆端穩,
至於錢龍錫那幫人,不是還在外面跪著要賑災銀嗎。」
林澈輕輕撥開崇禎的手,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領。
「陛下現在就可以出去告訴他們,內帑沒錢且一分都沒有
,讓他們回去,好好守著自己在江南的糧倉和銀庫。」
「因為很快,他們就會發現這天下要變天了。」
崇禎看著林澈那張從容不迫的臉,突然放聲大笑,
笑聲在空曠的御書房內迴蕩,透著壓抑了太久之後的瘋狂與快意。
「好,好一個暴力的財富再分配,王承恩。」
「奴婢在。」
王承恩連滾帶爬的站了起來。
「傳朕旨意。」
崇禎大步走回龍椅,猛的一甩袖袍,穩穩坐了下來,目光睥睨。
「內閣次輔錢龍錫等人,罔顧國庫空虛且聚眾逼宮,實屬大不敬。」
「著錦衣衛將殿外跪著的官員全部廷杖二十並驅逐出宮,
至於西北流賊之事,交由兵部與地方衛所自行籌措糧餉剿滅,朝廷絕不撥付一兩銀子。」
「誰再敢拿賑災之事來煩朕,直接打入詔獄。」
王承恩渾身一顫,趕緊高聲領命。
「奴婢遵旨。」
看著王承恩跌跌撞撞跑出去的背影,林澈微微躬身。
「陛下聖明,大明的這盤死棋,終於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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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雪急,宣武門外的廢棄大院裡站著四十七個漢子。
他們不是尋常死囚,而是林澈從死牢和暗娼館裡挑出來的頭狼。
每一個站在這兒的人,手底下都掐著一隊隨時敢捨命的亡命徒。
林澈披著玄色狐裘大氅,斜靠在墊著虎皮的太師椅上。
炭盆里的火正畢剝作響,火光把他那張沒表情的臉映的半明半暗。
右側是一把斑駁戒尺,左側壓著三份朱漆密報。
站在太師椅後的老耿搓了搓凍僵的手,目光掃過階下那群漢子時心底直發怵。
他這個前錦衣衛見慣了亡命徒,卻沒見過哪支隊伍眼神里透著這種狂熱。
「過了今晚,大明的黃冊上就再沒你們的名字了。」
林澈撇去茶盞浮沫,清脆的瓷器碰撞聲蓋過了風聲。
「李自成,出列。」
排頭的壯漢猛跨一步,千層底踩的積雪咯吱作響。
這名昔日的銀川驛卒剛從死牢里爬出來,整個人透著股悍戾。
「這半個月塞進你們腦子裡的東西,哪一句掏出來都夠誅十族。」
林澈把茶盞重重磕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告訴他們,去西北到底要幹什麼?」
李自成喉結滾了滾,他猛的攥拳,一把扯開破鑼嗓子嚎出聲。
「回大人的話,去殺吸血鬼!」
這聲嘶吼在雪夜裡突兀炸響。
「俺在銀川驛當差,上頭老爺扣俺工錢去城裡養瘦馬,
陝北大旱連樹皮都絕了,士紳老爺的糧倉里陳米堆的發爛發臭!」
「朝廷催遼餉,那些老爺名下幾千畝地不交一文錢,
全攤給只剩兩畝薄田的自耕農,老百姓賣兒賣女湊出的碎銀全進了狗官的腰包!」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林澈。
「咱們快餓死了,他們還拿刀逼著交稅,大人說的對,
大明不窮,錢全在他娘的不納糧的士紳和躺著享福的藩王地窖里爛著!」
老耿眼皮狂跳,這等大逆不道的話要是傳出這扇院門,滿院子人都得掉腦袋。
「病根找的不錯。」
林澈眼底翻湧起戾氣。
「規矩呢?」
李自成迎著風雪,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一,絕不碰窮苦百姓一粒糧,誰敢伸爪子,老子親手剁了他的腦袋!」
「二,砸士紳塢堡,燒地契,陳糧分饑民!」
「三,轟開藩王府,拿宗室地窖的銀錠發軍餉,拿庫房的生鐵造兵刃!」
老耿終於按捺不住,湊近半步低聲開口。
「林大人,這群瘋狗一旦撒出去,若是脫了韁,可是顛覆江山的滔天大禍啊!」
「閉嘴退下。」
林澈眼皮都沒抬,老耿被這四個字冷的打了個哆嗦,趕緊縮回脖子。
他站起身,玄色狐裘拂過雪地,炭火炸裂濺出猩紅,他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風雪中的漢子。
「老耿怕你們做大成了反賊,
當今聖上,同樣怕你們在西北割據稱王,成了第二個黃巢。」
林澈的聲音透著發冷的理智與蠱惑。
「大明祖制,藩王世襲罔替,士紳功名免差,
兩百多年了,全天下幾十萬個姓朱的宗室趴在國庫上吸血,大同邊軍餓的吃土,晉王府的糧倉里,老鼠都肥的走不動道!」
「陛下有中興之志,他恨透了這幫蛀蟲,
但他動不了,因為滿朝文武全是他娘的既得利益者!」
林澈猛的轉身,狐裘掀起一地碎雪。
「所以陛下需要刀,一把不按規矩殺人的無主之刃,
你們不是去當流寇,你們是奉旨去把西北的爛肉全剜乾淨!」
「放手去搶,放手去殺,把那些豪紳吃進去的民脂民膏全給本官剁出來!」
「等西北乾淨了,
朝廷的招安聖旨就會砸在你們頭上,封總兵,賞頂戴,帶你們去關外拿建奴的人頭換軍功!」
風雪驟然變的更猛,院牆上枯萎的藤蔓發出脆響。
李自成眼中的悍戾徹底被狂熱取代。
他猛的掀開下擺,雙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積雪混著血水飛濺。
「俺懂了,俺們是天子暗刃,奉旨殺賊,替天討命!」
身旁四十六名頭狼齊刷刷砸跪在風雪之中,狀若癲狂的嘶吼。
「奉旨殺賊,替天討命!」
看著這群徹底被洗腦的死士,林澈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西北的火算是點著了。
「西北組,散。」
林澈抬手打斷了狂熱的嘶吼。
「劉黑子,出列。」
一名膚色黢黑的前海盜頭子跨步而出。
「在。」
林澈掏出一塊赤銅令牌,穩穩砸在劉黑子懷裡。
「李自成去西北放火,你去福建鑄刀。」
林澈重新坐回太師椅,攏了攏大氅。
「鄭家那八百艘戰船是朝廷的刀,但刀柄必須握在咱們手裡,
「你帶這群兄弟南下,別去當什麼光杆監軍,一艘旗艦派駐一組,從大副炮長到水手長,所有核心軍官都得換成咱們的人。」
劉黑子接住令牌,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大人,鄭芝龍手底下那幫人只認銀子和刀子,
咱們的人直接去搶要害位子,這萬一他跟咱們陽奉陰違呢。」
林澈語氣十分輕描淡寫。
「那就讓他見血,挑他船隊裡最刺頭的海盜,當眾宰了。」
「記住,殺的時候要讓所有人看著,違抗你們的軍令,那就是抗旨。」
他甩手丟過去一本冊子。
「水師操典,裡面有旗語戰術和火炮標尺,教他們這些,但更重要的是教他們怎麼當大明的狗。」
「鄭家的水手以前是賊,你去了得讓他們知道,頭上懸著一把隨時能砍他們腦袋的刀。」
劉黑子收起冊子,眼中閃過一抹凶光。
「屬下明白,誰敢呲牙,屬下就掰斷他的滿嘴牙。」
林澈環顧剩下的漢子,目光透著幾分凌厲。
「李自成去西北播種,種下的是燎原火,劉黑子去福建磨刀,磨出的是斷頭刃。」
「一南一北,這大明的死局就靠你們這兩把暗刀去破了。」
風雪越發狂暴,老耿捧著名冊,將這四十七名頭狼連帶手下的數百號死士徹底分撥完畢。
李自成點走二十二組直奔西北大旱之地,劉黑子領走十六組南下福建船廠。
剩下的九組化整為零,死死楔在京城各處要害。
林澈端起那杯涼透的殘茶反手潑在火紅的炭盆里,激起一片慘白刺鼻的煙霧。
「從今天起忘掉你們的名字,你們是潛行在暗夜裡的鬼,只為大明還陽。」
四十七人死死盯著地上的白霧,聲嘶力竭的怒吼。
「九死不悔,萬死不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