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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誅九族?那剛好請家父來詔獄進修!(大修)

  老耿死死把雙手插進破棉襖的袖筒里,狹長宮牆夾道灌入的邪風颳的他骨縫生疼。

  他縮著脖子,目光死死盯著前面那道披著黑斗篷的背影,腦子裡還在瘋狂回放半個時辰前乾清宮暖閣里的荒謬對峙。

  一個從七品的內閣中書舍人,居然敢指著大明天子的鼻子罵摳門。

  不僅沒被錦衣衛亂棍打死,最後還硬生生從那位多疑苛刻的崇禎帝手裡敲詐出了皇考留下的極品玉如意。

  大明開國二百餘年,朝堂上什麼飛禽走獸沒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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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過硬剛嘉靖帝的海瑞那樣的絕世滾刀肉,也出過隻手遮天九千九百歲的魏忠賢。

  可有誰見過敢把皇權百官乃至大明國運當籌碼,擺在御案上跟皇帝討價還價的瘋子。

  老耿低下頭亦步亦趨跟緊林澈,他暗自盤算著。

  這位兜里揣著大明最高情報網建制權柄,懷裡又抱著皇帝小金庫的活閻王,在宮外的私邸究竟是何等氣派。

  起碼得是江南清流在內城置辦的那種五進大院,水榭歌台俱全吧。

  身後那道若即若離的陰冷視線一直跟著他們。

  老耿後背直冒冷汗,幾次下意識想加快腳步,林澈卻依舊閒庭信步,活像個半夜出來遛鳥的紈絝公子。

  面對那隻跟蹤的小耗子,林澈連繞個路都嫌多餘。他帶著老耿徑直走街串巷,連一次頭都沒回過,完全把對方當成了透明人。

  就這樣一路溜達,林澈最終在宣武門外的羊肉胡同深處,不緊不慢地停住了腳。

  老耿抬頭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是一座青磚灰瓦的破落院落,木門上的桐油早已剝落乾淨並露出發黑髮朽的木茬子。

  院牆一側塌了半拉,隨便塞著幾捆爛稻草擋風,牆根還留著野狗撒尿的痕跡。

  老耿徹底傻眼。

  這特麼就是剛剛在底牢里把大明小皇帝拿捏的死死的活閻王住的地界。

  要不是周圍連個乞丐窩都找不著,他真懷疑林澈帶錯路了。

  林澈站在台階下停住腳步,腦海中屬於原主的記憶翻湧。

  他立刻在心裡把遠在蘇州老家那位迂腐老爹連同這具身體的原主摁在地上狂踩了八百遍。

  按理說原主身在中書舍人這種挨著皇帝擬旨的機要崗位,哪怕是個從七品。

  指頭縫漏點風聲出去,那些常例和冰炭錢早夠在京城置辦一套像模像樣的四合院。


  偏偏原主是個被清流道德綁架的死腦筋,愣是一文錢油水都不肯沾。

  更要命的是遠在蘇州老家還有個為了考舉人走火入魔的親爹。

  那老爹平日裡重金拜訪各地大儒學習,花銷就已是不小,到了親兒子身上更是要擺架子窮講究。

  考中授官後原主不想再住會館大通鋪的他,本可以去報國寺租個靜室,一個月頂多二三錢銀子圖個清靜。

  可那老頭得知消息偏不干,他在信里叫囂著等老夫高中舉人就要進京與你同住備考。

  於是托京城裡一位至交好友代為打點買房。

  結果那至交好友是個殺熟的極品,硬是盯著原主兜里那筆錢。

  半蒙半騙把那鳳陽會館的一百兩銀子榨了個乾乾淨淨,然後買下了眼前這處據說沾過內閣首輔文氣的所謂風水寶地。

  老耿搓著手,看著眼前這扇風一吹就吱呀作響仿佛隨時要原地散架的破木門,艱難咽了口唾沫。

  「大人,咱們……是不是走錯門了?」

  林澈咬牙切齒的扯了扯嘴角。

  「沒走錯,這就是我那個蘇州好爹,托京城生死之交斥巨資給我盤下的風水大宅!」

  話音未落,林澈冷笑一聲抬腳猛踹。

  「砰!」

  半掩的破木門連帶著發鏽的門軸直接被他一腳踹飛,狠狠砸進院子裡的黃土地上盪起嗆人灰塵。

  林澈大步跨過門檻,老耿趕緊捂著口鼻跟進去。

  院內雜草過膝,正房的窗戶紙爛的像破漁網,家徒四壁都不足以形容這等慘狀。

  老耿心中剛升起的一絲對權臣奢靡生活的嚮往瞬間破滅,敢跟皇帝要錢要權的狂徒底蘊居然薄成這副德行。

  ……

  次日清晨。

  嘎吱~

  破落小院的木門被一把推開,林澈頂著黑眼圈跨過門檻。

  他一邊漫不經心的繫著素色棉袍的扣子,一邊衝著空蕩蕩的巷子罵罵咧咧。

  「這幫狗日的孫子,是真沒點公德心!」

  他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派人盯著我也就算了,怎麼幾撥不知道哪冒出來的探子,還能在老子房頂上撞車?」

  「昨晚趴東牆頭的踩了蹲西屋頂的,後半夜又不知從哪竄出來幾個拎著快刀的!」

  「幾撥人連句場面話都不交代,直接在老子頭頂上掐起來了,丁零噹啷響了半宿,吵的老子根本沒合眼!」


  「怎麼著,真拿我這破院子當京城比武的擂台了?」

  早就候在門外的老耿卻沒有接茬,他眉頭緊鎖,眼底壓著一層濃重的疑慮。

  他田爾耕當了大半輩子特務頭子,閉著眼都能聽出那些制式兵器磕碰在一起是個什麼動靜。

  但昨晚的情況太不對勁了。

  那幾撥人交手時,兵刃碰撞的聲音極其沉悶狠辣,沒有任何廠衛制式兵器的特徵。

  不僅如此,那些人呼吸的頻率和潛行的身法,都透著一股詭異狠辣的野路子。

  老耿趕緊上前兩步,他湊到林澈身側,壓低嗓音鄭重其事的提醒。

  「大人,您先消消氣,這事兒有古怪!」

  「昨晚在咱屋頂上唱大戲的絕對不簡單,那兵刃的重量和路數完全不對!」

  「恐怕還有哪幾家不長眼的私兵死士盯上您了!」

  「咱們現在雖說接了皇差,但底下可還沒招攬到一兵一卒,正是光杆司令的時候,您可千萬得防著些暗箭……」

  「管他什麼路數。」

  林澈渾不在意的伸了個懶腰,眼底透著一股子漠然,他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

  「水越渾,跳出來的王八才越多。」

  「滿京城的牛鬼蛇神要是連這點嗅覺都沒有,那才叫沒意思。」

  「不管來的是哪路不長眼的狗東西,在我眼裡都沒區別,敢往我跟前湊,最後大不了一起宰了就是。」

  說罷他理了理衣擺,大步流星的走出了胡同。

  此時大街上的薄霧還未散盡,街邊賣豆汁和焦圈的攤販早就吆喝開了,充滿了市井煙火氣。

  老耿回頭,他深深看了一眼屋頂上那幾處碎裂的瓦片,將心頭的疑雲強壓下去。

  他縮起脖子,瞬間又恢復了那副佝僂老僕的模樣,亦步亦趨的跟在林澈身後穿街過巷。

  兩人最終停在了一家占地極廣的三層氣派樓閣前。

  門楣之上,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高高懸掛,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聚寶當鋪】。

  這可不是尋常買賣,而是內城規模最大、背景最深的錢莊當鋪。坊間傳聞,其背後的東家是京城某位手握兵權的頂尖勛貴,手眼通天。別說是尋常百姓,就連五城兵馬司的巡城御史路過這兒,都得乖乖下馬步行,不敢有半點驚擾。

  抬頭看著這塊燙金招牌,老耿這兩條腿頓時有些打轉。他一把死死拽住林澈的衣袖,聲音都有些發飄:

  「大、大人……,您……您來真的?」


  老耿看著那塊金字招牌,兩條腿有些打轉,死死拽住林澈的衣袖。

  林澈甩開老耿的手,大步邁上台階。

  「撒手,不拿這玩意兒換錢,老子拿頭去給你發下個月的俸祿?」

  「我的親爺爺啊,那可是大內的御用之物!」

  老耿急的壓著嗓子低吼,聲線都在打顫。

  「昨晚光線暗您沒瞧仔細,那玉如意上雕的是盤龍紋,底座還印著內宮造辦處的紅戳,拿這等皇家御物出來死當那是凌遲處死誅滅九族的大罪!」

  「一旦讓東廠或者錦衣衛順藤摸瓜查過來,咱們倆都得被片成烤鴨掛在宣武門城牆上!」

  老耿急的直跺腳,拼命想拽回這個瘋子。

  林澈腳步微頓,輕挑眉梢。

  「誅九族?」

  「那感情好,我那遠在蘇州的老爹正愁考不上舉人天天在家借酒澆愁,正好讓錦衣衛去一趟,把他老人家請來京城詔獄參觀參觀也算開眼見世面了。」

  老耿被這話噎的差點咬斷舌頭,心裡暗罵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

  沒等老耿緩過勁,林澈已大步邁過了聚寶當鋪高高的門檻。

  鋪子裡極寬敞,迎面便是一色的金絲楠木櫃檯足有大半人高,上頭還豎著小臂粗的鐵柵欄。

  主顧來當東西得費力的把手舉過頭頂才能將物件遞進去。

  這叫居高臨下先壓你三分氣勢,方便朝奉往下死里壓價。

  高高的櫃檯後,一個戴著瓜皮帽的中年朝奉正百無聊賴的撥弄著算盤。

  瞥見林澈一身半新不舊的素色棉袍,身後還跟著個畏畏縮縮的老頭,朝奉連眼皮都沒全掀開,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破銅爛鐵出門右拐城隍廟擺攤去,本鋪只收傳世字畫和極品古玉。」

  林澈懶得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個紫檀木匣,掄圓了胳膊往上一拋。

  「砰!」

  木匣越過高高的鐵柵重重砸在朝奉面前的算盤上,震的幾顆算盤珠子當場崩飛。

  朝奉勃然大怒剛要破口大罵,目光卻觸及到木匣上的暗紋,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識貨的,這木料和做工絕非市井俗物,他狐疑的看了林澈一眼,小心翼翼的撥開暗扣並掀起蓋子。

  只一眼朝奉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匣中臥著一柄極品的羊脂白玉如意,通體無一絲雜色,在昏暗的鋪子裡幽幽泛著溫潤的光澤。

  最要命的是玉柄上竟盤繞著一條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大明律例中民間私造五爪金龍者按謀反論。

  朝奉的後背瞬間洇出一層冷汗。

  他手抖著將玉如意翻轉過來,看向底座~造辦處天字三十九號。

  這是一件御用真品。

  朝奉艱難的咽了口唾沫,強壓下心頭的劇震。

  他沒有馬上聲張,只是微微抬眼用餘光重新打量起外頭的兩人。

  一個穿著普通素袍的青年和一個老農般的老頭絕不可能是皇親國戚或朝廷大員。

  這大內的極品御物怎會落在他們手裡。

  只有一個可能,這是從宮裡偷運出來的贓物。

  眼前這小子八成是個不知死活的摸金毛賊,要麼就是哪個缺錢的太監養在宮外的白手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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