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借船做局

  鎮上分出兩人,隨船工走岸路去鹽倉灣。

  胡大海要領路,秦川把紙遞給他。

  「畫舊纜樁和坡頂。台階有青苔,下頭受回流沖,不能見著石階就下去。」

  

  胡大海畫到半截,停了筆。

  「那年只走到這裡,再往裡,沒見過。」

  秦川讓那段空著。先把人留在安全處,才有工夫查舊帳。

  ——

  邱押貨把收據往前推。

  「鋪里的錢得退。我空手回去,誰給我交差?」

  王胖子催老郭:「退了,拿錯件而已。」

  許文靜卻將收據和交接紙並排放下。

  「外箱尾款不是另付的錢,是買方貨款留了一部分,等資料匣交出才放。」

  「買機件的未必管裡面的事。」秦川說,「有人把兩路貨放在一次結算里。退錢,另一項交接也得留著。」

  邱押貨收回手。他只想免去賠款,紙若撤了,倒成了自己訂過資料匣。

  「提貨條不是鋪里開的。有人提前送來,木牌也一塊留下。鋪里只看型號、價錢。」

  「還說過什麼?」

  「外箱不上本鋪車,先送舊卸料坡會齊。」

  核查的人留下原件,逐項給他開憑據清單。

  王胖子說讓鋪里來人結清,核查的人沒準誰拿錢換條。

  秦川請把「會齊」二字記下。兩路貨原來約在一處,但最後是不是同船,還不能替他們答。

  ——

  鹽倉灣先回來一個報信的。

  坡外沒貨船,有輛借來的板車、兩捆草繩。兩名搬工等著領夜工錢,說天亮前搬四件,兩件長木箱,兩件鐵皮匣。

  「船不來,不許碰。」

  老郭說:「還沒安排接貨。」

  秦川問:「車、繩、人都有了,哪一項沒安排?」

  他請記錄的人照原話寫,四件往哪條船送,仍得問搬工。

  海哥往門邊走。

  「我喊他們回來,省得亂講。」

  孟幹部叫住他:「你留下說。人有人請。」

  鎮上另派人接替站里安排的外圍看守。

  王胖子把鑰匙放到桌上。

  「正常搬運也管?」

  「你若清楚是正常搬運,四件分別是什麼?」


  他看了老郭一眼,沒答。

  海哥站回桌邊。原以為只要不碰貨,問不著自己,如今連喊個人也得留下緣由。

  ——

  周美玲拿著落單紙回來。

  「早班船留位置,只等約好的時辰,過時不候。」

  「照約付定錢。鮮魚、醃魚分開裝,逐筐核斤數。」秦川把魚單抽出來,「查帳不耽誤交貨。」

  這趟錢還沒掙到,鹽錢、運錢卻已出了,不能再讓舊帳把明日拖掉。

  林秋月把飯包塞進他手裡。

  「船找著了,魚也有人剖。先吃,別明早倒下,還得我添一份工。」

  秦川解開布,飯已涼了。

  「這份工怎麼算?」

  「先欠著。你不是最愛留憑據?」

  許文靜把魚單挪遠,免得沾油。

  周美玲又說:「天不亮收魚,燈下壓傷、混水不好看。我讓各戶先報到岸時辰,先到先驗,分批裝筐。」

  「不夠照實交,別湊次貨。」

  她點頭。少收幾斤能寫明,混進一筐壞魚,招待所往後便不肯接了。

  老漁民請同行替他送魚,自己留下核維修登記。

  「機器在哪兒,預付款收多少,分開寫。」

  他沒再提借錢。魚有人送,今日便能把這兩項問到底。

  ——

  封存維修登記時,帳房從帳冊中抽出一本薄簿。

  「搬運結算,沒入總帳。」

  最近一頁寫著「四件,舊坡交」,日期正是今夜。旁邊另有舊存資料清點搬移費,收款處空著。

  老郭說:「提前排活,錢沒領。」

  秦川讓許文靜找出昨日銷掉的裝卸費。

  「這趟搬運,做過了,還是沒做?」

  帳房把兩張紙分開。

  「昨日憑的是裝架搬運簽收條。今晚另算起匣上岸。不是一筆。」

  他不肯再含糊。老郭只需說沒領,帳上已銷的錢卻得由他認。

  外箱先裝進泵架,資料匣抽水後再取,到了舊坡才湊四件。秦川將順序寫在旁邊,沒有叫人開內門。

  「先問搬工聽誰指揮,船號誰給。別都守著泵,派工紙反倒帶走了。」

  ——

  鹽倉灣送回一張小條。


  沒寫貨主,只列船號、四件,下面一行「按舊例裝船」。

  胡大海剛看清號碼,手就伸進懷裡。

  「這是我的船。」

  他掏出船證,又指著條子。

  「我沒接活!船在家門口,泵也沒拆,怎麼就到舊坡裝貨了?」

  王胖子伸手:「碼頭抄錯號常有,改了就是。」

  秦川按住小條。

  「原號先完整抄下來。再核船名、噸位、派工人。」

  他請岸邊兩位無關的漁民去辨胡家船的位置。

  胡大海抓起船證:「我帶他們看。」

  「你同行辨船,別單獨解纜。」

  胡大海應了,卻沒動,先等核查的人把船號記完。

  陶船主往抵押登記上看了一眼。下午他還嫌秦川辦事慢,退船也要留原紙;此時才明白,船若已經拖走,誰還說得清它夜裡停在哪裡。

  他把自己的小本子合好,收進衣袋。

  ——

  搬工跟著核查的人回來,一進門便認出海哥。

  「下午是他定的時辰,交了定錢。貨從哪兒來,我們不曉得。」

  海哥把凳子往後挪。

  「幫人找幾個力工罷了。船號也是照紙抄的。」

  許文靜問清定錢數,對上結算簿預列的一項。

  核查的人讓海哥交派工底單,說明定錢來源。

  「替誰傳話,也得把名字留下。」

  王胖子朝他轉過身。

  「站里叫你安排人,沒叫你亂填船號。」

  海哥不再讓座。

  「那船號,又不是我挑的!」

  帳房抬起頭。老郭摸了摸桌邊的簽收條,沒拿起來。

  秦川沒插話。讓他們各認自己辦過的事,比追著問誰主使強。紙在桌上,改一處,便得解釋另一處。

  ——

  派工底單從站里取回時,胡大海也回來了。

  兩位漁民核過,船仍拴在原處,船號與船證相合,沒人解纜。

  底單上的號碼,與搬工交的小條一字不差。

  下面還夾著一張未送出的裝運回執。

  收貨欄空著,裝貨欄已經寫好:鹽倉灣舊坡,四件裝訖。

  經手欄預留了三個字。


  胡大海。

  他低頭看了兩遍,舊工料單在手裡折出一道痕。

  「我連這紙都沒見過。」

  秦川把抵押登記、派工條、回執依次擺開,露出還沒按印的地方。

  「先逼你交船,再讓你去接貨。等你到了那邊,缺的就只剩你一個手印。」

  胡大海把工料單放平,用手掌壓著。

  「說是幫我清債,連夜工也給我排了。」

  沒人接這句話。

  核查的人轉向海哥:「回執準備交給誰?」

  海哥看王胖子。搬工卻湊近紙邊,指著角上一行小字。

  「交早班貨船帶走,天亮前送到。下午還囑咐,別耽誤開船。」

  周美玲拿落單紙的手停在桌邊。

  她沒問船名,先把兩張紙上的泊位對過,又核了一遍開船時辰。

  「咱們的鮮魚,也定在這條船上。」

  秦川放下沒吃完的飯。

  「定錢收據留好。誰去落的艙位,還有誰在場?」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