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船也敢吞？

  秦川按住流水簿，沒有讓人往後翻。

  「先記頁碼，前後日期、領款記號，都抄全。」

  孟幹部叫人另鋪一張紙。許文靜把借款余帳移開，兩本之間留出空處。

  「我借到手的，一筆筆認。別人拿錢領我進去的，也一筆筆說。」

  他得把錢分開。眼下說一句債全不認，後頭再查，便成了替自己找理由。

  外圍一個漁民挪過來。

  「那也看看我的。我名字排他上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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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房說，引戶錢是介紹搬工、跑船戶的茶水錢。

  秦川問：「從哪項生意出？介紹我做了什麼工？」

  帳房去翻頁。

  「先答這筆。工錢在哪兒？」

  「頭回只是帶去坐坐，又沒逼你借。」

  孟幹部叫他停下，把這句單獨記了。

  「坐在哪兒，找領錢的人來說。你別替他答。」

  帳房縮回手。他原想把名稱混過去，沒料到連工錢也要找。

  周美玲報出名字。

  「孫慶。找他來。」

  ——

  孫慶被叫到碼頭，先問秦川怎麼連自己也疑上了。

  「那年你自己要耍，我還勸過。你不聽，我能綁你？」

  「是我坐下的，錢也是我伸手借的。」

  秦川將簿子轉過去。

  「現在問你拿了誰的錢，不是問我有沒有做錯。」

  孫慶抹了把鼻子。他在路上想好的話沒用上，只好低頭看紙。

  「這個圈，是我畫的。只拿過一回。」

  許文靜沒有合帳。

  「那後頭這三筆，各是什麼？」

  ——

  她逐筆念日期，沒替它們添名目。

  周美玲聽到第二筆，轉頭看秦川。

  「那天剛賣完曬魚乾。錢還沒分，你就出門了。」

  第三筆，胡大海記得，是修泵工錢結清那日。

  孫慶伸手指秦川。

  「哪回不是他自己說家裡有錢？」

  「我說的？」

  林秋月從送飯的人後頭過來，將飯包放下。

  「你來借碗那回，碗沒拿，倒把誰領工錢問明白了？」

  孫慶把手放回褲縫邊。

  ——

  林秋月沒再問秦川。舊事她不想當眾多說，飯還得讓他吃。

  秦川看了眼飯包。

  「門是我自己出的。往後家裡的錢，我不替任何人應。」

  許文靜翻回借款頁，原數還在，一個也沒劃。

  他便把流水簿又推近些。

  「先說頭一回，錢分幾次給？」

  孫慶盯了半晌。

  「進門一份，借了錢，再給一份。海哥叫帳房給的，後頭收帳我沒管。」

  ——

  海哥隔著桌子罵他胡攀。

  孫慶不肯再退：「你讓領人的時候，可沒說茶水錢只許喝茶。」

  王胖子打斷兩人。

  「私人耍錢，別往站里器材帳上扯。」

  秦川指著簿子。

  「既然無關，私下給他的錢怎麼進了轉運簿？」

  王胖子去看帳房，沒有接話。

  帳房原還等他解釋，見人都看自己，只得開口。

  「原先掛雜支。後來叫按戶歸攏，說從各戶收入里扣，省得散著找。」

  ——

  「誰叫歸的，另記。先核數。」秦川說。

  許文靜逐項加完，把一筆支出圈在抄紙上。

  「這筆不是借款，也不是利息。可余欠里有它。」

  老郭湊過來。

  「抄錯了，減掉就是。」

  「別擦。」

  許文靜將原數、併入數、已還數分開寫。

  「錯在哪頁，就從哪頁查。現在擦了，前頭扣過多少，又拿什麼對？」

  孟幹部讓人留原帳，差額另列待核。

  老郭捏著筆，沒能落下去。

  ——

  一個老漁民解開貼身布包，拿出魚貨結算小條。

  「我這筆扣了兩回，怎麼還欠原數？」

  帳房說魚款換人轉交，還沒過帳。

  旁邊幾人也往前擠。周美玲把簿子護住，借來木板，寫下三欄。

  借到多少，魚款扣多少，現帳剩多少。

  「有條子的先報。只有記性的，另登記，別擠在一處。」

  秦川把自家錯扣款放到另一邊。錢還沒追回，不能替人墊，也不能算今日進帳。

  ——

  孫慶見人多了，趕著開口。

  「大家都上過套，這債本來就不該還！」

  「你別替大家認帳，也別替大家免帳。」

  秦川讓老漁民先坐。

  「少還的補，重複扣的退，沒拿到手的不能硬塞。不是誰喊得響，誰就全不欠。」

  船工原還怕秦川借人多鬧事，聽到這裡，將定錢條交給孟幹部。

  「我這張也留。誰付的，條上寫著。」

  王胖子往人群里看，沒有再提賴帳。

  ——

  林秋月將飯推到秦川面前。

  「帳能慢慢核，魚不等人。我帶她們回去剖，文靜留下。」

  小六想跟去，被叫住抬木板。

  「你先把這頭做完，家裡沒有第三份飯等你跑。」

  採購幫工來遞話：魚已入灶，照原單回款，加壇等秦家算妥。

  兩戶漁民問明日能否送魚。

  周美玲只讓他們報魚種、預計斤數。

  「先試一趟，驗了再收。不保全收，也不拿舊帳抵魚。」

  她要的是能結清的小單，不是再添一本說不明的帳。

  ——

  秦川吃完，把空飯包疊好。

  「扣了魚款沒入債帳，最近一次對總數，在哪頁？」

  帳房還沒翻，老郭先說：「秦家並錯的，我先退，別誤了做活。」

  「你退哪筆，替誰退，先寫清。」

  秦川沒伸手。他若接錢散場，其餘人的差額還得留著。

  帳房也聽出這意思。只摘秦家，剩下的便都得自己解釋。

  他把手從簿子上移開。

  「這本只記經手錢。結清、尚欠、押了什麼，在抵押清冊上。」

  ——

  孟幹部問存放處，叫兩人同去取。

  老郭攔了一句：「不在帳桌，王主任櫃裡。」

  王胖子這才把鑰匙拿出來。

  「抵押都是自願的。不能有幾筆錯帳，大家就都不還。」

  「沒說全停。」秦川請記錄的人列戶名，「眼前帳有爭議，又借了戶名轉運的，先核這幾戶。」

  清冊取來，許文靜先對秦家。債額仍沿用未核的總數。

  她往右看，沒有念，先把紙轉給胡大海。

  抵押欄多了一項：胡家舊船船身及附屬泵具。

  「我的船沒押過。」胡大海說。

  秦川也沒見過這一項，便請孟幹部把登記依據找出來。不能有了船名，就算有人答應。

  ——

  老郭說只是暫記，沒有真動。

  周老木匠站在旁邊，看見清冊里夾頁露出的船號，指給孟幹部看，獲准後才抽出來攤開。

  不是舊登記，是明早的折價接收單。

  船身、泵具分開計價，原有工具另點。接收人沒簽，交船地點卻填了第三墩外側。

  秦川按住紙邊。

  「魚貨沒借成我的名，轉頭就要把家裡的船也算進去？」

  小六起身要去守船。

  胡大海叫住他，手還停在附屬泵具那欄。

  「先別讓人拆船尾底板。」

  周老木匠抬起頭。

  胡大海把清冊往自己面前拉了一點。

  「那套泵，不在明面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