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栽贓敗露
秦川沒接第三個石墩的話,把目錄和木牌抄文攤開。
胡大海看完,手還抓著門框。
「台底有道石槽,凹進去的,岸上瞧不見人。我年輕時替打撈的人守過泵,管子從那兒下。」
「當年撈什麼?」
老人沒答,只問:「岸上還有沒有人搖泵?」
秦川收起紙,先請接護的人記清去處。孩子留胡家,沈順安也不去。
沈順安把袖口攥住,又鬆開。他去了幫不上忙,不能再分一個人照看。
胡大海取出舊潮繩。
「我認路。別從第三墩上頭圍,下面掏空了。」
「您指路,不下水。」
「你也別逞能。」
「我不會潛,沒打算裝會。」
胡大海將繩往肩上一搭,先出了門。
——
岸上已經有人守著。
泵工彎腰搖柄,旁邊的人扶著接頭,漏氣聲壓不住。照料繩索的工人抓住繩子,掌心擦破了皮。
「過了收工時辰,問了幾回,只回了一點。」
秦川先問:「還能搖多久?」
泵工沒答,換了只手。
老郭被帶來認設備,隔著人便喊:「他自己接的活,不歸站里。供氣箱得返修,船等著呢。」
秦川站到箱前。
「目錄寫著收工後補交。人沒上來,你先收什麼工?」
隨行的人把話記下,另派人去找懂舊裝備的潛水工。
秦川沒碰閥門,問清搖柄的轉法,又問約好的繩號。
「我接著搖。壓力、接頭歸你看,哪兒不對,你說。」
泵工讓出位置,仍扶著箱邊。他原怕這個查帳的亂擰一通,見秦川只肯出力,才騰出手查漏處。
小六往舊潛裝旁挪,秦川叫住他。
「幹什麼?」
「我水性還行。」
「這兒不考游水。去找人。」
照料工盯著入水的繩。
「不能硬拉。下面打過受阻的信號。」
秦川看著軟管偏向石墩,潮水還在漲。再等,管繩只會更難處置。
「救援得備起來。先把下面幹什麼說清。」
胡大海沿台邊認了一段,指向西側。
「那兒有低坎,落潮能站腳。水再上來,就沒了。」
照料工終於開口。
「拆舊鏈。老郭叫他拆石槽口那根,還得給下面的東西掛吊索。」
順著他指的地方,眾人看見另一根繃緊的繩,正與供氣管交疊。
老郭伸手攔人。
「那繩不能松,底下是貴重舊件。掉了誰賠?」
秦川手上沒停。
「先看吊架,別割繩。」
周老木匠繞過去,查完絞盤,又摸了支腳。
「鎖死了。底腳也得重新墊。」
他不懂水下,岸上這幾根木頭卻歸他管。若只圖快,救人的還得往下添。
——
老潛水工趕到,先查裝備,再讓照料工複述繩號。
「吊貨繩卸些勁。我下去看,別憑岸上的人猜著拉。」
周老木匠重設承托,叫人扶穩木座,按老潛水工的交代一點點放絞盤。
老郭又要說貨,孟幹部趕來,將他叫到一旁。
「交代領活經過,別在泵邊站著。」
小六送來熱水、乾衣,額頭還掛著汗。
「秋月姐留家裡醃魚。美玲姐說趙掌柜那批照數備,不加收。」
秦川點頭。家裡還守著原約,他才不必一面搖泵,一面擔心魚款填進這裡。
「胡家的幫工時辰另記。不能找水下的人討救命錢,也不拿魚款墊站里的帳。」
旁邊一個漁民把碗遞給他。
「我搖會兒。」
秦川認出他,前兩日還罵過自己收魚挑揀。
那人沒等他說,先扶上搖柄。
「魚你挑,人別挑。往邊上站。」
泵工看著兩人交接,待轉速穩住,才低頭查表。
老潛水工確認供氣、照料的人都齊備,這才下水。
等到約定信號傳回,岸上照著要求緩放吊索。照料工不敢多放,也不敢少放,嘴裡報著數。
後來才問明白,起吊時舊鏈翻轉,把保險繩壓在鐵件下面,軟管也受了牽拖。
受壓的繩段解開,兩人才挪到低坎邊。
秦川伸手接人,沒去動頭盔。熟手處理停當,他才幫著把人放上木板。
潛水工張口想說話,先咳了一陣。
「送衛生所。」秦川叫接護的人,「能說話也得查。」
——
「衣袋。」
潛水工按住胸前,不肯讓人抬走。
袋裡兩張工單濕透了。一張拆舊鏈,一張寫著秦家舊宅寄存件移交。
「我只接拆鏈。下去才看見窄鐵箱,綁在旁邊。他叫我順手掛索,不干就不給前幾趟的錢。」
他喘勻些,補了一句。
「箱裡什麼,我沒見。」
老郭指著紙:「秦川托人送的!他自己的貨,現在推給我。」
秦川沒爭字是誰寫的。
人剛救回來,若圍著老郭吵,旁人領單的經過反倒容易說混。
「泵工、照料工、搬工,分開問。在哪領活,誰交的單,幾點到岸,都記上。」
孟幹部讓人鋪紙。
秦川再請人取器材間清單,核箱號。兩處編號接得上,所謂秦川收貨的時辰,他卻被鎖在冷庫登記間。
「這一條單列。」孟幹部說,「跟海哥說的看守時辰核。」
老郭看向泵工。泵工把臉轉回登記紙。
他只想拿到搖泵的錢,沒答應替誰收貨。方才秦川接手時,連閥門都不肯亂碰,更沒逼他認別的。
「單是老郭交的,我按實說。」
搬工也往另一張桌前走。
秦川把濕紙留在原處,讓登記的人照著抄,沒急著往懷裡收。到這一步,他要的是能逐項核對,不是多搶兩張紙。
——
看守帶來王胖子的口信。
工錢可以補,設備可以留下。水下舊件別動,弄塌卸貨台,誰也擔不起。
胡大海聽到拆鏈,扶住木座。
「哪一根?兩頭扣在哪兒?」
照料工比畫完,老人半晌沒出聲。
「那根牽著台下承托。當年收工專門留的,不能算廢鐵。」
秦川轉向孟幹部。
「請先劃出危險岸段,停止起吊。拆鏈會不會損壞台子,另查。箱子歸誰,也另查。」
老郭張了張嘴。
「怕塌就不吊。」秦川說,「不弔,不等於不用交代。」
胡大海低頭收潮繩。他原不願提舊事,想著認完路就回,如今那根鏈已經動過,再閉嘴,岸上還得有人踩上去。
周老木匠帶人退開弔架附近,連愛湊熱鬧的小六也趕了出去。
「我輕。」小六說。
「底下沒留你的名字,輕也別試。」
——
木板抬起,潛水工忽然叫住沈順安托來的接護者。
「你是找沈明禮的?」
那人停下。
「工具棚里有張舊工條,錢沒領完,寫他的名。我不敢說他如今在哪。他跟老郭吵過,叫人別壓供氣管。」
沈順安沒來,秦川反倒慶幸。他若聽見這句,未必還能站在安全線外等。
「哪處作業?」
潛水工報了舊工條上的地點,又催人看住衣袋。那幾趟工錢,他還得憑單去領。
孟幹部叫人陪著去衛生所,另派人查工具棚。
胡大海卻伸手攔住了帶路的人。
「別只找紙。棚後那道封死的門,我當年進去過。」
秦川看向他。
老人攥緊潮繩,沒再避開。
「舊卸貨台底下那間干倉,不是從海里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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