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假帳現形
王胖子又往院外看了一眼。
秦川沒再問誰簽字。問到漲潮,也留不住船。
他把抄件遞給孟幹部。
「請分兩路。北坡核原單,記船員、箱號;器材間先留住最後一箱。」
周老木匠收好繩尺。
「水夠吃水,船就能走。站岸上喊沒用。」
秦川只叫小六同行。胡家的船還要送魚,留好的魚款也不能動。他得把這兩件事分開,免得貨沒查住,自己的約先誤了。
——
器材間外,兩名搬工正推木箱上板車。
老郭橫過返修條。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誤了船,運費誰賠?」
「先記箱號。」秦川說,「哪台機器的?從哪拆的?」
「廢絞盤,幾塊鐵。」
周老木匠蹲下摸箱底。雙層承重木是新添的,箱側還留著不許倒置的舊標記。
他原怕攔錯貨,摸完底梁,才把工具袋放下。
「散鐵還怕倒著放?」
老郭伸手按箱蓋。
「舊箱子,撿來用的。」
孟幹部安排的人趕到,記下返修條,又讓搬工當面開箱。
上頭是鏽齒輪、斷軸。
老郭指著箱子:「看完了?」
周老木匠抽出一根墊木。下層油布鬆開,露出銅管和閥件。
秦川不懂這套東西還能不能用,只讓人抹淨銘牌。
「拿冷庫牆上的設備號來對。」
號碼對上了。
搬工鬆開車把。他只掙搬箱錢,原想著早點交完,眼下卻不敢催了。
——
王胖子被帶來,先看銘牌,再看返修條。
「冷庫壞了,送鎮上修。我昨夜說沒冰領,哪句錯了?」
「哪天拆的?檢修記錄呢?」
記錄寫著三日前。
一名跟來的漁民舉起領冰條:「昨天下午,我還領過。」
「庫存冰。」
秦川沒有爭。他要查的是封箱經過,不是替王胖子算冰。
他指住箱裡的墊紙。
「老郭,三日前封的箱,怎麼墊著昨晚的扣費條?」
老郭低頭去看。
搬工退開半步:「我們昨夜才裝。廢鐵也是他叫加的。還有一批,先送北坡了。」
「設備歸站里處置!」老郭說。
孟幹部問:「處置憑據拿來。」
沒人遞紙。
秦川請人把清單送去北坡。
「先核船上的對應部件。冷庫空了,往後大家領冰,還得只找他。」
漁民挪到箱旁,卻沒伸手。自家交過維修錢,這箱東西不能再不明不白運走。
箱底還有一本拆機清單,末尾簽著沈明禮。
沈順安由接護的人陪來,右手藏在袖裡,左手按著紙邊。
「這個『閥』,我哥總把門框寫窄。」
他翻到簽名處,停了一會兒。
「油印早幹了。日期卻寫在新摺痕上。我只認這幾個字,整本不敢認。」
秦川讓記錄的人照實寫。
「認得多少說多少,不替他補。」
沈順安原想憑這張紙追上船,聽完,把手從紙上挪開。錯認一回,後頭真找到字,也未必有人肯信。
按清單查器材櫃時,舊封皮里又翻出檢修存根。
原單寫的不是拆機,是入庫驗收。沈明禮早年簽過字,七三六舊編號旁,另添了七三七流轉號。
秦川將兩張紙並排擺好。
舊件、新貨,借返修合成一筆,再等他按總收據。若先爭自己賭沒賭過,眼前這些東西就得照著假帳走。
「分開記。別照他們的總數抄。」
——
北坡回話,船上沒找到沈明禮。
名字是岸上送來的,船員只等老郭補最後一箱和收貨聯。
老郭轉向秦川。
「秦家舊宅收了貨,船替你轉運,你倒查起我們來了。」
秦川攤開沒有簽名、沒有手印的交接聯。
「誰替我收的?」
他讓搬工逐件認。
兩人只認出井邊那幾件樣貨,船上實有箱數,也對不上所謂四船貨。
小六拿筆等了半天。
「還添嗎?」
搬工搖頭。
「那我不替你添。」
王胖子把返修條折起。
「我安排人裝回去。船先放行,不能耽誤別家的貨。」
秦川看向那幾名漁民。
「裝回去是站里的事。已經扣過的魚款,為什麼還得拿來換這句話?」
老漁民摸出自己的扣費條。
「修機器的錢,也扣過。一起核。」
後面又有人掏紙。
王胖子沒接。原想先把船放走,如今連維修費都得擺出來,返修條也不好再收回衣袋。
有人問:「留住了,今天能不能開機?」
「得請懂行的檢查管路。」秦川說,「拆過的東西,不能接上就試。」
周老木匠把木箱重新墊穩。
「木座、吊裝找我。銅管漏不漏,別找我。叫我敲兩槌,漏處還能多兩個。」
孟幹部留下人清點保管,機器另請人查。
秦川勸圍著的人先回去處理魚。設備留住不等於有冰,今日的魚還得按原來的去處走。
——
周美玲送完魚回來,把趙掌柜的回話記在購魚單背面。
「這批沒誤。他肯再試一小批,斤數、價錢、時辰都得寫。」
「你答應多少?」
她報了數。
「錢只夠轉這些。旁人問,我沒應。」
秦川看過數目,將單子還她。先守住這一批,下一批才有人肯接;為眼前熱鬧多收,賠的還是胡家的錢。
周美玲又取出一個地址,是鎮上修製冷設備的師傅。
「問價另記。保管的人沒點頭,別請來拆,也別替站里墊錢。」
她把兩張紙分開塞好。
林秋月隨後送來雜魚帳。魚已剖洗下鹽,鹽耗、工錢、魚款分列著。
「文靜讓我傳一句,鮮魚沒賺到的錢,別先填醃魚帳。」
「沒填。」
「她讓我看著你說。」
秦川把帳翻給她。
她驗完,才把飯包放下。
小六伸手,被她拿空碗擋住。
「你的在底下。」
「我還當查帳不給飯。」
秦川吃了兩口。王胖子沒批冰,他們的生意也沒全停。只是手裡的錢仍得一筆筆算,不能因留下一箱機件,就替全島答應明天。
——
清點舊檢修櫃時,小六從櫃後取出一塊壓壞的船用木牌。
「這也登記?」
周老木匠接過,看了斜槽。
「舊式潛水供氣箱的固定槽。不是冷庫上的。」
牌背有半截交接記錄:鹽倉灣舊卸貨台,供氣管留岸。
沈順安挪近一步,又停住。他想問哥哥,紙上卻沒寫人名。
秦川讓人記下發現的位置,沒有把木牌收進自己口袋。
「只能說明器材經過這裡。人還得找。」
漲潮前,北坡送來封存目錄。
其中一隻供氣箱少兩根軟管,備註寫著:岸上仍在用,收工後補交。
日期是今天清晨。
周老木匠放下目錄。
「舊卸貨台外頭水深。那地方用供氣管,不是下去摸一把就上來。」
秦川把飯包紮好。他不能拿這張目錄猜水下有人,更不能帶著幾個不會潛水的去試。
他請孟幹部先派人沿岸查看供氣設備和作業人員,別碰閥門,又叫小六去胡家請胡大海認地方。
胡大海聽完,沒有取外衣。
他伸手抓住門框。
「那根管子,是不是從北面第三個石墩放下去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