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碼頭底下,有人替他簽了收條
天剛亮,木盒還在門口的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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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月一夜沒走,就坐在門邊等著。秦川把盒蓋打開,殘單攤在桌上。
「昨晚誰放的?」
「沒看見人。院牆外也沒有印。」
她盯著落款看了很久。
「這字像你寫的。」
「像,不代表我簽過。」
秦川用指甲在日期那塊紙面上劃了一下。那塊的紙比別處薄,迎著燈看,邊上有刮痕。
「日期被刮過,末位數字是添上去的。」他把殘單轉了個方向,「紙邊燒黑,偏偏日期那一塊最乾淨。真燒過的紙,不會這麼講道理。」
林秋月的手按在桌沿上。
「背面那句話呢?」
「想知道你前世是誰派的。」秦川把這行字單獨撕下來,折好,塞進貼身的紙袋,「這句話先收著,不解釋。」
「你連我也不說?」
「不是瞞你。這紙就是想讓我看見它就亂了。人一亂,做事就走錯步。」
「你現在不亂?」
「亂。」秦川說,「所以我先查紙,不查我自己。」
許文靜從鎮上回來,帶著胡家舊帳。她把欠帳那頁翻開,和殘單並排擺好。
兩個「川」字,連歪出去的小鉤都一樣。舊帳上有一小塊墨污,殘單上同一個位置,被人用筆描了出來。
「描的。」許文靜說,「墨污是舊帳上的,他描的時候連這個也當筆畫抄了。」
秦川點頭。對方照著舊簽名描的,日期是餌。可「前世」這個詞,描不出來。
那個詞只有他懂。
這條疑問先壓下。眼下能核對的東西,一件都不能丟。
周老木匠檢查木盒。他把盒子翻過來,指甲摳了摳接縫,摳出一點黑色的油。
「填縫油,新的。」
「沉船里撈的?」
「沉了多年的東西,縫裡該是泥和鹽。這個油還沒幹透。」周老木匠又看盒底的淺格,「這不是運輸底單的格。是鹽倉灣舊碼頭泊位維修的記帳格。我修過那個碼頭的樁。」
秦川把盒子扣上。
「那就不去他指的地方找答案。」
「不去碼頭?」
「去。但不是按紙上說的去。」他敲了敲盒底,「查誰最近動過廢碼頭。」
原定的下潛還是三天後大潮。今晚只趁低潮查碼頭外沿,不鑽封閉的水洞。林秋月安排周美玲繼續送貨,許文靜把帳目副本留下,自己隨船認地形。秦川又托趙掌柜給孟幹部遞了一封封口說明——舊船底那份是抄件,是用來辨別取證者的,不能當原件定案,後面附了現有證物目錄。
捕魚證還扣著,自家船不能出海。秦川向趙掌柜租了一條手續齊的送貨小艇,理由是核查卸貨泊位。
小六蹲在船頭算帳。
「查一張破紙,還得倒貼船錢。」
周美玲把租金記上:「查案歸查案,家裡不能斷炊。」
她順路和趙掌柜談妥了下一批活貝供貨,先收了點訂金。小六看著那幾塊訂金,沒再說話。
入灣的時候是低潮。
秦川站在船頭,沒先找鐵筒,先看碼頭的背陰面。那裡有一片附著層是新刮開的,刮痕還白。繫船石上的繩槽磨出了淺色新痕。幾根木樁之間掛著幾隻貽貝,殼張著,半死。
「不久前有船貼過岸,用硬物清過通道。」
周老木匠扒著樁子看了半天。
「碼頭底下不是藏東西的洞。是一段架空便道,給檢修的人走的。低潮露出來,水一高就淹。」
第三根樁下果然掛著一隻鐵皮筒。
小六伸鉤要夠,秦川按住他的手。
「先看繩。」
吊繩的另一頭沒有固定在樁上,斜著牽進橫樑後的暗處。周老木匠從側面看過去。
「連著一塊鬆動的舊踏板。你站到筒子正前方一拉,人就掉進樁縫裡。」
小六把鉤子收回來,往後挪了半步。
「我就說這錢不該貼。」
秦川剪斷牽繩,從側面取下鐵筒。筒里沒有名單,沒有檔案,只有一張提貨憑據。
憑據寫著:今晚由秦川接收潛水器材兩箱。接貨處,正是他們腳下的便道。
林秋月第一反應是栽贓。
秦川卻看運費欄。船錢已經付過了。
「今晚真會有貨到。木盒引我來,是讓我出現在交接現場。就算沒落水,接貨的船認定見過我,往後這條人證就洗不清了。」
「那現在走?」
「不走。搬箱子的人還沒來。」
眾人撤到靠岸的舊維修台後面。沒人碰憑據指定的貨位。
半個時辰後,一條蓋著鹽袋篷布的小船進了灣。船工先往樁下扔了塊小石頭,等不到回聲,才低聲喊:「拿筒的人出來。」
秦川沒動。接頭還差一道應答,冒充不得。他讓小六守住退路,等船工自己把箱子搬上岸。船名、人數、卸貨位置,一樣樣記下。
搬運時一隻箱角磕開了。
裡面不是潛水裝備。是銅接頭、厚膠管、手搖供氣泵的零件。
周老木匠拿起一隻接頭,對著燈轉了轉。
「這隻被銼薄了。勉強擰得緊,一受力就脫。」
秦川沒說是殺人機關。他掏出隨身帶的舊接頭,比了比規格。
「這批東西,至少不能安全下水。」
船工等了半天沒人應,商量著要把箱子推下水銷痕。
秦川從岸上走出來,只報自己是趙家供貨船的人,拿出泊位核查紙。
「貨搬回船上,別堵卸貨道。」
對方一聽趙掌柜,愣了一下。
「老崔不是說已經談妥了……」
話說一半,住口了。
林秋月把這句聽得清清楚楚。
秦川不問老崔,反而照章遞過去一張搬運收據。
「簽個字,回頭好結搬運錢。」
船工不肯簽。同伴解纜的時候,他搶了鐵皮筒就跑。便道上全是濕泥和貝殼,秦川沒追,只保住磕落的壞接頭和一張墊箱的油紙,讓小六看清船尾補板上的標記。
油紙拿回來一看,是三日前的一份器材領用聯。接頭規格,和壞件一樣。
領用人一欄,寫的不是秦川。
林滿倉。
林秋月攥緊了紙。
「他還活著?」
「名字能借,簽字也能描。」秦川說,「先看他把東西送給誰。」
回到自家船棚,已經是後半夜。
周老木匠按領用聯逐件核對。核到一半,他的手停了。
下午托人購回、準備裝上潛水管路的那批新接頭,和碼頭壞件出自同一批。內壁的銼痕,一樣的。
「家裡的貨,就是外面那批。」
秦川當即叫停裝配。
「誰送來的?」
小六翻工具箱,翻出一張壓在底下的送貨條。
「下午來的人說,是老崔托他送的。貨是胡大海親自驗的。」
胡大海一直坐在門邊沒出聲。這時候他站起來,從門口開口。
「東西是我收的。」
林秋月看他。
「你驗的貨?」
「但送東西那個人,不是老崔。」
秦川把手裡的領用聯放到桌上,推過去。
「那是誰?」
胡大海看著那張寫著林滿倉的領用聯,看了很久,才開口。
「是當年替你爹報失蹤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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