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你記得的過去是假的
「王胖子已經從鎮上請了縣裡的人。明早他們到胡家,查你私藏走私證物。銅筒、名單、那張燒紙,都會被收走。到時候誰是真誰是假,沒人替你分。」
「你來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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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給你留條路。」
老崔從懷裡丟下半張紙,轉身往外走。
小六抬棍要追,秦川抬手攔住。
「讓他走。」
老崔站到門邊。
「紙角算誠意。」
「你拿假底單來換名單,也算誠意?」
老崔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他走出船棚,很快沒了動靜。
小六低頭撿起紙角。
「廢紙也能算東西?」
「燈拿近。」
秦川把紙角貼到燈旁,轉了個角度。
紙背上有幾道淺痕,不是字,是鉛筆留下的拓印。缺口的位置和銅筒里的印章一致。
周老木匠接過紙角,對著印章比了一下。
「有人拿印章壓過紙,再用鉛筆拓。」
「印章是真的。」秦川說。
小六問:「那張假紙上的印,也是這個?」
「假紙只刻了半個印,不是蓋出來的。」
周美玲從棚外進來,聽見這句話,接過紙角。
「這枚印最近用過?」
「拓痕還沒被油漬蓋住,時間不會太久。」
秦川收起紙角。
對方手裡有能蓋章的真印,也有能繼續做交接的人。王胖子急著搜胡家,不只是想毀掉證物。他們還在補一份新的帳。
小六盯著秦川。
「你以前真交過貨?」
秦川沒回答。
「剛才那張紙上寫的是你。你還說那不是貨號,是你寫的編號。」
小六壓低聲音:「你到底幹過什麼?」
秦川看著火盆里的紙頁。
前世他見過七三六。那是在檔案室,紙頁發黃,編號旁邊的筆跡確實像他的。可他記得自己沒經手那批貨,也沒去過那艘運輸船。
記憶里的兩個地方,不能同時是真的。
「我只記得看過七三六。」秦川說,「記得那筆字是我寫的。」
「你寫過?」
「我不記得。」
小六撓了下頭。
「這話聽著不大對。」
「所以才要查。」
秦川看著自己的手。
前世出事前,他欠過賭債,丟過貨,挨過林家人的罵。那些事把他推成了一個不管用的人。沒人會去問一個廢物,為什麼能寫運輸編號,為什麼會出現在檔案里。
有人先替他安排了債,再替他安排了名聲。最後讓他帶著一段不能核對的記憶死在船上。
船難未必是意外。
他把火盆里的紙頁撿起。
「今晚搬東西。」
小六問:「搬去哪兒?」
「縣裡的人明早搜胡家。銅筒、名單、紙頁不能全留在一個地方。」
秦川把三件東西分開。
銅筒交給周老木匠,名單交給小六,燒紙由他收著。
「銅筒放舊船底夾層,原來的位置。旁邊塞一份抄寫的假名單。」
小六問:「故意讓他們找到?」
「他們要的是能交差的東西。」
「那真的呢?」
「名單縫進海蠣子筐底。紙頁我帶去鎮上。」
周老木匠把銅筒包好。
「你一個人帶?」
「貼身。」
小六說:「我也去鎮上。」
「你留船棚。縣裡的人若提前來,別擋他們,記住他們拿了什麼。」
「我不擋?」
「你擋不住。」
小六想了想。
「這話有道理。」
天還沒亮,秦川趕到鎮上。
林秋月已經把海貨交給趙掌柜。周美玲在櫃檯邊翻收條,神情不對。
「許文靜呢?」秦川問。
趙掌柜把帳本合上。
「被兩個縣裡來的幹部帶走了,說協助查帳。」
「去哪兒?」
「招待所。」
「她留下什麼話?」
「沒有。」
趙掌柜看著秦川,從櫃檯下取出一本舊帳冊。
「她走前把這個壓在我的帳本下面。她說你來了再給。」
秦川翻開帳冊。中間一頁折了角。
周美玲湊過來。
「是三百八十六塊。」
那筆賭債的原始日期,正是原主前世開始敗下去的那天。
債主姓名寫在邊上。
周美玲看了幾眼。
「這個人我見過舊檔。他早搬走了,原先是老順船上的水手。」
趙掌柜的手停住。
「那筆債不是賭債?」
「收條上的字和許文靜查出的假收條一樣。」秦川說,「有人把一筆假債扣到原主頭上,讓他在林家抬不起頭。之後他經手的船貨出了問題,也沒人問。」
林秋月從門外進來。
「許文靜被帶去哪裡?」
「招待所。」
「去把人帶回來。」
「不能硬闖。」秦川把帳冊合上,「趙掌柜,約縣裡的人吃飯。」
趙掌柜皺眉。
「他們查的是走私案。」
「那就用供貨糾紛約。你說趙家海貨被扣,帳目被改,要求當面說清。」
「他們會來?」
「王胖子要他們替他收證物。只要他們簽了字,就不想留下供貨糾紛。」
趙掌柜看著秦川,沒再問。
半個時辰後,招待所的飯桌上坐了四個人。
帶隊的人姓孟,另一個姓高。許文靜坐在旁邊,手裡沒有帳冊。
孟幹部開口:「秦同志,私藏運輸憑證不是小事。」
秦川把假收條和折角帳冊放到桌上。
「那就先查這兩樣。」
高幹部伸手要拿,秦川壓住紙。
「這筆三百八十六塊,是王胖子手下的人偽造的。收條上的名字是許文靜,字不是她的。原始日期對應的是一筆假賭債,債主又是老順舊船員。」
孟幹部翻帳冊,臉色沉了些。
秦川繼續說:「你們查走私證物,可以。可誰簽收,誰封存,誰從胡家拿走,都要寫清楚。查錯了,縣裡有記錄。王胖子能把帳推給你們,我不能。」
高幹部說:「你這是威脅幹部?」
「我是在提醒。走私貨還在海上,假帳已經到了鎮上。你們若只拿銅筒,不問誰造假,明天案子就會變成你們經手的案子。」
孟幹部翻到折角那頁。
「王胖子說,胡家藏著完整名單。」
「他想毀掉的不是名單,是能對照名單的人。」
孟幹部抬頭。
「你手裡有能立案的東西?」
「有一份。」
秦川說:「舊船底夾層。今晚會有人去拿。你們若現在過去,能找到一份原始交接記錄。」
小六若在這裡,聽見這句話會問那是假的還是真的。
秦川沒給答案。
孟幹部合上帳冊。
「許文靜可以走。但我要那份記錄。」
「可以。」
許文靜起身時,看了秦川一眼,沒有問他把什麼交了出去。
走到門口,她才低聲說:「他們昨晚說了一句。」
「什麼?」
「王胖子的人在外海礁區打撈。用曬鹽場的運鹽船做遮掩。真檔案還沒撈到。」
秦川停下。
原來他們搶著搜胡家,是為了讓所有人盯著岸上的紙。
林秋月問:「你替胡大海藏最後一頁的人是誰?」
秦川取出紙角,又翻開帳冊。
「拓過印章的人,熟悉舊帳,也知道船底夾層。能同時做到這些的人不多。」
「你懷疑誰?」
「林滿倉。」
林秋月手裡的鹹菜碗碎在地上。
她沒低頭看碎片。
「我爹死了。」
「戶籍上是失蹤。紙角上的潮汐日期,比登記日期早六天。有人先把他從名單上抹掉,再讓別人用他的名字交接。」
「你說他還活著?」
「我說這條線還沒斷。」
屋裡沒人接話。
秦川看向窗外。
「先下海。」
周老木匠連夜改船,在船底加了一層暗艙,又把拖網絞架換了位置。小六拿著潮冊,在桌上畫礁區水路。
「三日後的深夜大潮,能下去一趟。過了這個時辰,拖網會卡死。」
「船能撐住?」
「木頭能不能撐住,我不敢說。」周老木匠說,「人別站錯地方,船還能回。」
趙來福問:「我站哪兒?」
「哪兒都別站。」
「那我去不去?」
「你負責划船。」
趙來福點頭。
出發前夜,秦川回到門口,地上放著一隻舊木盒。
沒有腳印。
盒蓋沒鎖。裡面是半頁燒剩的簽收單,落款筆跡和秦川記憶里的字完全一樣。
日期卻寫著:一九八三年之後。
秦川拿起紙,背面還有一行字。
「想知道你前世是誰派的,先去鹽倉灣碼頭底下看一眼。」
他把紙折好。
門外傳來林秋月的聲音。
「誰送的?」
秦川沒有回答。
紙上的字,是他的。
日期不是。
八碼頭下,等著的也許不是檔案。
而是有人早就知道,他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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