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帳頁上的後補字

  秦川趕到暗潮溝時,來報信的漁民已經站在木軌旁。

  「東西就在那兒。沒動過。」

  「你動過什麼?」

  「我只看了牌。」

  「腳呢?」

  漁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

  「踩過兩步。」

  

  「退到旁邊。」

  漁民趕緊退開。

  泥地里露出兩塊刻牌。一塊是鐵的,刻著七三六。另一塊薄木牌壓在鐵牌下面,刻著林滿倉三個字。

  林秋月蹲下,沒有碰。

  木牌邊緣有兩道新刮痕,背面沾著泥,牌腳卻很乾。它不是從泥里自己露出來的,有人翻過,又埋回去。

  許文靜取出紙尺,先量位置,再拍照。

  周老木匠沿著木軌走了十幾步,用手摸了摸軌槽。

  「這軌窄。」

  「窄到什麼程度?」秦川問。

  「漁網車過不去,魚筐也不合適。推木箱正好。鐵匣也能放。」

  他在一處被潮泥蓋住的地方停下,用木棍撥了幾下。

  泥下面又露出一條短軌,方向偏向鹽倉灣另一邊。

  「岔軌。」周老木匠說,「老東西了,後面有人補過。」

  秦川看著兩塊牌。

  石門是給人看的,岔軌才是給貨走的。把刻牌埋在主軌盡頭,是讓他們順著名字去查。查到林滿倉,所有人都會先盯著林家。

  這一步做得太直。

  直得像有人怕他們找不到。

  「先別走岔軌。」秦川說。

  小六問:「不去?」

  「腳印。」

  秦川繞著刻牌走了一圈。

  泥地里有兩組腳印。靠近木軌的是趙來福留下的,鞋底紋路寬,步子亂。另一組從鹽倉灣外側過來,鞋底壓著細碎貝殼,腳跟有磨損,走到刻牌前停過。

  那個人把牌放下,又退到旁邊看過。

  「剛有人來。」秦川說。

  林秋月看著木牌:「他故意讓我們找到。」

  「讓我們找到林滿倉。」

  她抬頭看秦川。

  「你不查?」

  「查。先查牌怎麼做出來的。」


  許文靜用小刮刀從木牌邊緣取下幾粒黑色硬物,放進紙袋。

  周美玲接過紙袋看了看。

  「有舊印泥,也有魚膠。」

  「收貨牌。」許文靜說。

  「不是船牌。」周美玲翻開記錄本,「林滿倉出現的幾次,時間都比順豐號進港早一輪潮。」

  林秋月問:「早一輪潮,說明什麼?」

  「他不是最後簽收的人。」周美玲說,「他負責提前把貨從溝里送到岸上。順豐號進港以後,帳才補上。」

  林秋月看著那三個字,手放在膝上,沒有碰牌。

  她父親若只是被借名,事情還在別人手裡。若林滿倉真在這條線上做過事,父親當年接觸的就不只是一個名字。

  胡大海站在木軌旁,臉一直朝著石門方向。

  秦川問:「你認識這種牌?」

  「認得收貨站的牌式。」

  「林滿倉用過?」

  胡大海沒有馬上回答。

  「當年打撈結束,他找過我。」

  林秋月轉過身。

  「什麼時候?」

  「任務結束後的第三天。」

  「你沒說過。」

  「那時說了也沒用。」

  胡大海把手伸進衣袋,摸到空鐵匣的邊角,又收回來。

  「他問我一處暗礁的位置,說要給船留路。我報給他了。王胖子過了幾天送來鐵匣,讓我替他放著。沒過幾天,他又取走。我以為已經拿走了。」

  許文靜問:「鐵匣里有什麼?」

  「我沒打開。」

  「你今天打開了。」

  「今天它是空的。」

  周美玲翻開剛才的記錄:「匣底殘紙上的字,你還記得?」

  胡大海看著她。

  「第二次交接。」

  秦川問:「你當年看見過這四個字?」

  「沒看全。剛才才補出來。」

  「那就說明,鐵匣不是第一次交接用的。」

  胡大海沒有再說。

  林秋月站起身。

  「你替他們報過位置,還替他們保過鐵匣。你說自己沒經手貨,別人未必這麼記。」

  胡大海點了點頭。


  「所以我今天來說明。」

  小六蹲在木軌邊,手指敲了敲軌木。

  「這裡有東西。」

  他用刀尖挑出一塊油紙,油紙已經被泥壓扁,裡面包著一張帳頁。

  秦川讓他先別拆。

  「誰看見你拿出來?」

  「你們。」

  「那就當著大家的面拆。」

  許文靜戴好手套,小六把油紙放在木板上。帳頁攤開,字跡不算舊。

  上面寫著:

  秦川交接七三六。

  林滿倉押貨。

  胡大海見證。

  下面沒有王胖子的名字。

  趙來福往後退了一步。

  「這紙要交站里嗎?」

  「你先別替站里操心。」周美玲說。

  話剛說完,石門外傳來腳步聲。

  海哥帶著四個人趕來。他一看帳頁,先停了一下,隨後指著紙面:

  「這才是真帳。秦川,把船牌交出來。」

  秦川沒理他。

  海哥走到人群前。

  「大家都看清楚。秦川負責交接,林滿倉押貨,胡大海在旁邊見證。貨丟了,三個人都脫不了關係。」

  胡大海說:「我沒見過這張紙。」

  「你沒見過的東西多了。」

  海哥轉向林秋月。

  「你爹的名字就在上面。現在還要說林家是被人栽贓?」

  林秋月沒有回話。她盯著「押貨」二字,指甲在掌心壓出一小塊紅印。

  許文靜拿起帳頁,先看紙邊。

  「紙張受潮程度不一樣。」

  海哥說:「舊紙受潮,哪張都一樣。」

  「不是。」許文靜把帳頁轉給周美玲,「上半頁有鹽漬,下半頁沒有。中間有重新裁過的痕跡。」

  周美玲接過來,對著記錄本翻了幾頁。

  「交接日期寫在這裡。這個時間,順豐號還沒進港。」

  海哥說:「船可以提前靠。」

  「那晚是大潮。」周美玲抬頭,「順豐號吃水深,進不了暗潮溝。只有小舢板能進。可帳上寫的是順豐號靠泊。」

  海哥說:「你憑潮水就能斷帳?」


  「我憑潮汐記錄斷。你要是有別的記錄,拿出來。」

  海哥沒拿。

  許文靜指著「見證」兩個字。

  「這兩個字後來補過。筆鋒不同,紙面也沒壓進舊潮痕。」

  「你說補過就補過?」

  「我只說字和紙不在同一時候。真假還要繼續驗。」

  秦川把帳頁收進紙袋。

  海哥伸手去搶,周老木匠用木尺擋住了他的手。

  「別碰。」

  海哥看了他一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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