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半截帳頁
漁民說完,秦川先問他叫什麼。
「趙來福。」
「什麼時候發現的?」
「剛才,天還沒亮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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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靜把這兩項記下,又記了舊船架的位置。趙來福站在門邊,見她還要問是誰先拆的,趕緊搖頭。
「我只看見架子倒了,沒看見人。」
「那就記沒看見。」秦川說。
幾人趕到舊船架時,已經有漁民圍在外頭。船架拆開一截,幾根舊木料堆在地上,夾層里露出半塊油布。
秦川沒有伸手。
「周叔,先看撬口。」
周老木匠繞著船架看了一圈,拿短尺抵住木縫。
「外頭新撬的,木刺還沒幹。裡面這道不是今天留下的,早年修船時開過夾層,後來補回去的。」
他沿著木料摸到一處舊榫頭,指尖停下。
「有人知道這裡藏過東西。」
林秋月看著散落的木屑。
「那他昨晚拆架,不一定是為了找帳。」
「也可能是知道有人會來找。」秦川說。
許文靜戴上手套,把油布包連同露出的半截紙頁取出。她沒打開,只先拍了夾層、撬口和木屑的位置,再把三樣東西分別封好。
紙上那行字隔著油布也能看清。
秦川,交接經手。
王胖子帶著兩個站里的人擠進來。
「帳上有名字,你先把舊貨去向交代清楚。」
「日期是我重生前的日期。」秦川說,「這點我不躲。帳頁上的字是不是同一時候寫的,還沒查。」
王胖子伸手去拿證物袋。
許文靜把袋子收回身前。
「你要看,可以記在場。不能拿走。」
「我是站里的人。」
「站里說原始交接帳早遺失了。」秦川看著他,「現在又要代為保管一張剛找到的舊頁。你們什麼時候知道船架有夾層?」
王胖子把一份告示展開,印章壓在紙角。
「有人私藏證據,站里依法核驗。帳頁交給站里,才方便查。」
「你們說帳遺失時,怎麼不方便查?」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聲,很快收住。
王胖子把告示遞向周圍的人:「蓋了站印,你們還要信他?」
「站印只能證明站里蓋過。」秦川說,「不能證明你們早就知道這張帳頁,也不能證明紙上每個字都是舊的。」
許文靜隔著袋子看了片刻。
「日期的墨色發暗,『交接經手』四個字比旁邊新。字跡也不同。」
周美玲問:「能不能認定是後來補的?」
「現在不能。先把背面和缺頁找到,再對舊帳字樣。」
秦川點頭。舊紙能補字,舊名字也能挪到新帳上。眼下把「秦川」三個字喊得再響,也不能替缺掉的部分作證。
胡大海走到船架旁。
「當年的打撈,我參加過。我只報潮、記位置,沒有經手交貨。船架上的修補記號,我能認。」
林秋月看著許文靜。
「把他說的話單獨記。查到什麼,再另記查驗結果。」
胡大海沒有看她。
他原本想替女兒把話說圓,聽見她這句,手在褲縫上擦了一下,沒再補充。
周老木匠拆開夾層里一段鬆動的木條。內側有個被鋸斷的榫頭,斷面早已發黑。
「這地方早年打開過。帳冊沒整本拿走,是抽過頁。」
秦川看向地上那幾塊木料。
「昨晚拆架的人,未必拿走了帳。更像是想讓人以為東西剛被偷走。」
王胖子說:「你倒替拆架的人想得周全。」
「不周全。」秦川說,「所以才查。」
林秋月拿過許文靜封好的油布袋,只隔著袋面看了看。
「上面有油跡,還有鹽漬。跟鹽倉灣木桶里的舊布接近,但不能說是同一塊地方來的。」
「你查這個。」秦川說,「木桶、船架、石門的柴油痕跡,按順序對。能對上的寫,不能對上的留空。」
周美玲翻開本子。
「我核船號和收貨日期。舊票也一起算,誰家欠幾筆,別再讓人挪到別人名下。」
王胖子聽見這話,轉身叫站里的人:「林家船先停出港,船牌交出來核驗。」
林秋月把船牌壓在衣襟里。
「可以公開查船。人員、時間、查什麼,都寫下來。查完我留一份,你們留一份。」
「站里辦事,輪不到你定規矩。」
「那就讓大家看看,站里查船有沒有記錄。」
周圍幾個漁民往前走了兩步。有人把自家船牌拿出來,又有人從懷裡摸出舊票。
「我的船也寫了七三六。」
「我那筆收貨錢,帳上多算了兩回。」
王胖子看著伸過來的票,告示沒再舉起來。
秦川讓許文靜記錄每個人的姓名和票據來源。眾人以為他是在查自己,結果最先排隊的,是那些欠款寫得不清的人。
有人小聲問:「那秦家的帳還查不查?」
「查。」秦川說,「我的名字在紙上,我不躲。你們的名字也不能被人順手添進去。」
周老木匠翻出一冊修船零件帳,找到幾處舊字,攤在桌板上。
許文靜把帳頁照片放在旁邊,一字一字比。
「秦川兩個字,末筆往裡收,和舊帳上的寫法接近。」
胡大海看了一眼。
「當年管帳的人起筆就往裡收。」
「可『交接經手』四個字不一樣。」許文靜說,「筆畫往外挑,墨也新。」
秦川沒接話。
名字可能是舊字,職位可能是後來添的。現在說偽造太早,說是真的更省事,卻會讓人把缺的那半本帳直接補進他名下。
海哥這時從人群外擠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
「你們說證據,我也有。秦川當年親手接過機件,收貨證明在這兒。」
王胖子伸手去接,海哥卻把紙往秦川面前一遞。
「你自己認。」
周美玲沒接紙,只看了眼上面的金額。
「這幾筆數,和站里幾戶人的欠款一樣。」
海哥說:「舊帳金額重合,有什麼稀奇?」
「日期早了半個月。」周美玲把本子翻到另一頁,「四戶欠款,日期都在這張證明之後。你拿這張紙說秦川收貨,倒像是把他們的欠款提前挪到他頭上。」
秦川看完紙面。
「這能證明我收過貨嗎?」
海哥把紙抽回去。
「王胖子讓我補的。」
王胖子立即轉向他:「誰讓你補?你私吞舊貨,還想拖人下水?」
兩人都沒看帳頁了。
胡大海盯著海哥手裡的印痕。
「這印泥缺了一角。石門鐵盒上的舊印,也缺在同一處。」
海哥的手收回去,紙邊捲起一道。
許文靜把收貨證明封進新袋,沒有讓任何人再碰。
「印章來源還要核。證明里哪些字新寫,哪些字舊寫,也要分開看。」
王胖子沒再提保管帳頁,只說核驗告示已經貼出,林家船仍要停航。
「貼告示不等於查完。」秦川說,「船牌在秋月手裡。你要查,按她說的寫記錄。」
王胖子沒接話。
許文靜把新舊帳頁上的日期並在一起,忽然停住。
「這次交接的時間,落在異常大潮前後。」
秦川看了舊船籍抄錄。
「順豐號走常規航道,那晚進不來。」
周老木匠說:「鹽倉灣舊碼頭的暗潮溝,退潮前能過小船。」
王胖子聽見「暗潮溝」,手裡的告示折出一道硬痕。
「那條溝早淤死了。」
秦川沒有追問他為什麼知道得這麼快。
「明天退潮去看。小六守外側,周叔認舊樁。秋月查船號,文靜和美玲留岸上整理材料。誰也不單獨行動。」
胡大海站在船架邊,過了片刻才開口。
「打撈結束後,有人把一隻空鐵匣交給我保管。上面刻著七三六。」
林秋月看向他。
「你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剛才看見榫頭。」
「回去找。」
胡大海沒解釋,帶眾人回家。他把床底的舊箱子拖出來,翻開幾件工具,拿出一隻鐵匣。
匣子是空的。底部粘著一小片紙,殘字與帳頁上的筆跡相近。
許文靜剛要封存,門外就有人來報:
「暗潮溝退了,溝底露出一條舊木軌。軌道盡頭對著鹽倉灣石門。旁邊壓著張新紙條。」
秦川問:「上面寫什麼?」
「秦川,今晚來取你的帳。」
秦川把紙角單獨封好。
「他們怕我們白天去。」
胡大海看著空鐵匣底部那片紙,沒再說自己記錯了。
這時,屋外又有人敲門。
來報的人說:「木軌盡頭還有個東西,剛從泥里露出來。上頭刻著七三六,底下刻的是林滿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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