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影域的新客

  回聲巷的信使離開後的第二天傍晚，賣影人推門進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風衣下擺帶著外面暮色殘留的涼氣，在收銀台前面站定之後沒有像平時那樣先掃描一圈貨架，而是直接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保持著他慣有的干而平節奏，像是要傳遞的信息已經在他進門之前確認過順序了："今晚有一個從影域來的人會過來。他需要的不是普通商品，是上次我買走的那種空箱子。但他不從我手裡買，他要從你手裡取，以建立他自己的記錄。"

  陸川坐在收銀台後面，在他說話的過程中保持著坐姿不變，等他全部說完之後才接話："影域那邊的顧客。他來之前你已經和他確認過交易方式和商品規格了？"

  "規格和上次一樣，空的，能裝陰影的，密閉式。我告訴他你這邊可以按需供應，但貨源需要由交易流程中的正式渠道來建立和記錄，他會按照標準的方式來完成他的採購流程和支付流程，然後由系統記錄為一條完整的交易檔案，以便在後續的周期中逐步建立穩定的供應記錄。"

  賣影人在說完這些之後靠到了貨架側面的陰影中，像是在完成了傳遞任務之後把主通道讓給了即將到來的後續交易。

  零點三十分左右，捲簾門從外面被推上去了。門板升起來的過程中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沒有氣流擾動形成的氣壓變化。門升到頂部之後，門口站著一個輪廓。它的身體整體呈現出一種比夜色更深的黑色，沒有反射任何光線，路燈的光線在接觸到它輪廓邊緣的時候像被一層吸收層截斷了，沒有反射，沒有散射，邊緣與背景之間的分界線也在觀察者的視野中無法被精確鎖定，像是正在持續地消耗著它的外部邊界在視覺範圍內形成的對比度。它的身形在人形的尺寸範圍內但比普通人的體型更薄，像是一張被從某個平面上剪下來的剪影，保持著人類身體的輪廓和比例，但不具備體積或厚度所形成的完整可觀測性。

  它跨過門檻走了進來。移動時風衣下擺沒有搖擺，它也沒有在地面上留下腳步聲。它走路的姿態和普通人的步行方式在幅度和節奏上一致，風衣的下擺在腳步落地時，它的身體前側與行走方向保持一致的角度。它走到貨架前面，在第二排層板的中段停了下來，目光掃過層板上陳列的物品，然後停在了一個位置上——一隻空皮箱。皮箱的尺寸和賣影人上次拿走的那隻相同，表面沒有反光，搭扣是暗色的金屬，從外觀來看與賣影人上次帶走的皮箱尺寸和結構一致。

  它伸手把皮箱從層板上拿了下來。它的手在接觸皮箱提手的時候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像是手掌表面和皮箱提手表面的材質在接觸瞬間形成了一層無聲的吸附層，它在拿到皮箱之後沒有停頓，也沒有用檢查或測試來確認皮箱的尺寸是否符合它的預期。它提著皮箱走到收銀台前面，把皮箱放在檯面上，推到了陸川面前。它的手在收回去的時候沒有任何多餘動作，放回了風衣側邊的位置。

  "空的，能裝影子的。"它的聲音和他之前見過的所有顧客都不同，像是一段聲音信息在傳輸過程中經過了若干次中繼和轉發之後才到達他的耳朵里，原有的音色特徵在一次次的跨區傳輸中已經被壓縮和重組，只剩下語義內容和基本的聲調輪廓。"按照商定的規格來，沒問題。價格按標準價支付，不賒帳，不延期。"

  陸川伸手碰了一下皮箱的表面。觸感和他之前經手過的那隻皮箱一致，箱體內部的空隙在閉合狀態下與外部空氣保持著完整隔離，密封層的材質在他的指腹下方沒有產生變形或位移。他的右手從皮箱表面收回來，搭在台面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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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標準價。一件空皮箱，可裝陰影。賣影人那邊的確認流程已經完成了，他的記錄可以作為本次交易的備用存檔，也可以作為長期供貨的初始參考。"黑影在收銀台前面站了幾秒鐘，然後在它開口說下一句話的時候，語速比之前略微放慢了一些，像是一個正在逐字完成陳述內容的人在一個關鍵條款處調整了節奏："影域商會有意向和你建立長期採購關係。每季度供應五件容器類詭域商品，我們按標準價支付，周期確認，不提前結清，也不延期。你可以在每個季度約定的周期內按需提供不少於五件的容器類商品。"

  陸川坐在收銀台後面，在它把這段話說完之後，他沒有立刻確認或拒絕，而是先確認了它所說的"長期採購關係"在這個節點和影域之間可能形成的穩定連接方向和持續周期："季度供應的每一批商品數量和品類都按照當季的既有標準來執行，不需要在每次交易前重新確認，直到需要調整交易條件或終止供應關係時再行協商。交付方式和接收方式與現有渠道一致，通過當前的傳輸路徑完成，不會因為引入了新的流程而產生額外的變動。"

  黑影在收銀台前面保持著站姿。風衣輪廓在它的邊緣正在逐次收窄，從外部輪廓線向內縮進大約一指寬的幅度。它的聲音在變淡的過程中繼續傳來，音量保持不變，沒有被壓縮或衰減："影域商會已確認本店可以作為容器類商品的長期供應方。下一批供貨周期在下季度初啟動。屆時會有人從影域方向帶標準容器類商品的需求清單過來，按本店確認的時間節點和交易通道進行採買和交付。"

  它的輪廓在最後幾個字的餘音中完成了邊緣的收窄，從外部向中心逐層變淡，先是風衣肩部的輪廓線條消融到背景中，然後整個身形在綠光和路燈光的交界處完全與暗色背景融合，像是它正在進入一個光線無法穿透的覆蓋層。它消失之後，風衣下的那件皮箱還留在收銀台檯面上，搭扣保持著他推過來時的狀態。

  陸川在收銀台後面坐著，在那道輪廓完全消失之後，他伸手把那件空皮箱從檯面上拿起來，放進了備貨格中。他在確認了它的位置和狀態之後，把記錄本翻開到了新的一頁，在頁面上寫了一行字："影域商會已建立長期採購合作意向。供貨周期——每季度不少於五件容器類商品。支付方式——按季度標準價結算。有效狀態——已確認，待首次供貨周期啟動。"

  他在寫下這行字之後合上了記錄本，放回了抽屜里。賣影人從貨架側面的陰影中走了出來，風衣的下擺在綠光中恢復了完整的輪廓。他走到收銀台前面站定，開口時的語氣和他之前傳遞信息時一致："影域那邊的通道已經建立了。後面的事情會沿著通道的路徑向前推進，不會因為通道的開啟產生額外的波動或銜接問題。"他在說完之後推開門走進了夜色中，門板在他身後合攏，在路燈持續亮著的光照條件下，在他已經通過這個交易完成了他在影域和這家店之間建立的通道的最終校準後，合攏的門板重新回到了它日常閉合的位置，和之前所有夜晚保持一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