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賈家飯桌上的三副心思
秦淮茹守著灶台忙了半天,窩頭已經上籠,鹹菜也切得整整齊齊,鍋里的玉米糊糊正翻著泡。騰起的熱氣把半邊窗子都蒙住了。
窩頭的味道從門縫鑽進裡屋。
床上的賈張氏抽了抽鼻子,眼睛立刻睜開。她掀開被子,光腳蹬上鞋,幾步就衝到了桌旁。對她來說,什麼事都能往後放,唯獨吃飯不能耽誤。哪怕天塌下來,也得先把這頓填進肚子裡。
「東旭,趕緊起來吃飯!」
她一手抓著剛出鍋的窩頭,一手朝裡屋扯著嗓子叫。賈東旭過了好一會兒才磨蹭出來,臉拉得老長,活像誰平白無故欠了他一筆帳。
桌上還是窩頭配鹹菜。
賈東旭掰下一塊送進嘴裡,慢慢嚼了幾下,越嚼越覺得沒滋沒味。天天就這一口,他早就吃煩了。大餅卷肉、燜子、包子、餃子,哪一樣不比眼前這窩頭強?
他又夾了點鹹菜,剛咽下去,便把筷子重重放在桌面上:「這東西吃著不順口,我不吃了!」
賈張氏正捧著碗喝玉米糊糊,碗裡的東西已經少了大半,嘴邊還沾著一圈黃湯。聽見兒子嫌棄,她把眼睛一橫,張口便罵:「還不順口?你就是沒餓到份上!真餓得肚皮貼著脊梁骨,看你還敢不敢挑三揀四!」
賈東旭沒接她這茬,只用筷子敲著桌子:「我一個月交給你五塊錢,你說是替我存著,等我娶媳婦用。現在媳婦有了,孩子也有了,那筆錢是不是該還回來了?」
賈張氏的神色當場變了。剛才還在罵人,這會兒已經像有人要從她嘴裡奪食一樣,滿臉戒備。
進了她兜里的錢,就是她的錢。至於當初是誰交的,拿來做什麼,她一概不想再提。
「你拿錢想幹什麼?」她的嗓門尖了起來。
「我想去外頭吃碗餛飩,再喝一碗胡辣湯!」賈東旭也不甘示弱,「門口那油條、糖糕,我都看見許大茂吃過多少次了。他能吃,我就不能吃?」
賈張氏撇了撇嘴:「許大茂算什麼好東西?他爹許富貴的錢,還不是靠著給資本家說好話弄來的?那種錢沾著髒東西,花出去都不舒坦!」
「你這想法也太老套了。」賈東旭嗤笑,「都是一張大黑十,難不成上面還寫著哪個錢乾淨、哪個錢不乾淨?錢到了自己手上,那才叫實在。西九城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前朝遺老、街頭地痞,還有弄黑市的混混,誰敢說他們掙來的錢都乾淨?人家不照樣有吃有喝,日子過得比誰都滋潤。」
賈張氏被堵得一時沒話說,嘴巴張了張,最後只好停了一下。
「東旭,媽也是替你著想。」她的語氣緩下來,擺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你從小身子骨就弱,挑不了擔,也幹不了重活。不是你爹留下了這份工作,咱們娘倆能不能天天吃飽都難說。就憑這個,你還想跑出去闖蕩?你有那本事嗎?」
她朝賈東旭靠近一些,聲音也跟著壓低:「你老老實實跟著易中海就行。他可是廠里的六級工,掙得比別人多。你平時表現好點,再多說幾句給他養老的話,往後什麼都有了。那人又沒孩子,等他閉了眼,留下的東西不就全落到你手裡了嗎?」
賈東旭咬著窩頭,沒有馬上吭聲。
這話,他確實聽進去了。可他哪裡知道,賈張氏心裡那本帳,早就不是幾句話能說清的。
二十年前,她剛嫁給老賈的時候,易中海把老賈灌得爛醉。就在新婚之夜,他強行占了賈張氏。賈張氏把事情遮掩得很好,老賈一直以為那晚只是正常的洞房。
老賈為人實在,婚後把她捧在手心裡。賈張氏也就心安理得地吃好的、喝好的,家裡的活能躲就躲,日子過得越來越懶散。
只是她心裡沒有真正輕鬆過。
易中海抓著她的把柄,隔幾天就趁著夜裡把她叫出去。每次回來,她都覺得自己對不起老賈,那份愧疚也一回比一回重。
沒過多久,她懷了孩子。這個孩子究竟是老賈的,還是易中海的,她當時根本分辨不出來。
老賈卻高興得不得了。為了這個孩子,他做事更賣力,沒多久就成了大師傅。那可是解放前的事,易中海眼看著老賈過得越來越好,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他不止一次在和賈張氏私下見面時說老賈的壞話,甚至還說過類似「只要老賈不在就好了」的話。
沒想到,老賈后來真的出了事。
賈張氏聽到消息時,整個人都呆住了。那個一直寵著她、護著她、由著她胡來的男人,就這麼沒了。
老賈死後,賈張氏便成了易中海見不得光的情人。易中海每個月給她一筆錢,讓她拿去過日子,她也沒有拒絕。只是這麼多年過去,她再也沒懷過孕。
她心裡清楚,真正不能生的,是易中海。
至於賈東旭,的的確確是老賈的親兒子。
當她終於知道這個結果時,差點高興得哭出來。老天爺到底還是長眼的。
這個秘密,她一直藏得嚴嚴實實。面對易中海時,她始終咬定賈東旭就是他的血脈,讓易中海把東旭當成親生兒子一樣照料。
就連賈東旭娶秦淮茹,也是易中海出面操辦的。賈家沒掏一分錢彩禮,易中海還搭進去一台縫紉機。
賈張氏盯著那台縫紉機,心裡早已冷笑起來。
易中海已經上套了。
她就等著讓自己的兒子吃光這個王八蛋的家底,也算替老賈把這筆仇討回來。
「媽,你真覺得師父會把東西都留給我?」賈東旭的聲音傳來,把她從回憶里拽了回來。
賈張氏立刻點頭,語氣硬得沒有半點猶豫:「他留下的東西,不給你還能給誰?肯定全是你的。」
賈東旭沒弄明白她的底氣從哪兒來,只聳了聳肩,又低頭啃起窩頭。
秦淮茹坐在旁邊,一直低著頭喝糊糊。沒人注意到,她嘴角也帶著一點冷意。
易中海留下的東西,憑什麼給賈東旭?那當然得是她和棒梗的。
棒梗本來就是她表哥的兒子。等表哥進了城,他們一家三口遲早能團聚,到那時,日子自然也就好過了。
同一張桌子,三個人各自打著算盤。碗筷碰撞之間,誰也不知道另外兩個人究竟在想什麼。
「嘿嘿,東旭哥,咱們一塊兒走啊!」
傻柱笑著出現在門口。他一進來,目光就落到了秦淮茹身上,來回打量,半天都捨不得挪開。
賈東旭抬頭看見傻柱,趕緊加快了嘴裡的動作:「等我一會兒,馬上就吃完!」
「不急,你慢慢吃。」傻柱連忙說道。
他站的位置離秦淮茹不過兩步,鼻子裡全是她身上的皂角味,旁邊又混著窩頭散出的熱氣。傻柱心裡一陣亂跳,喉結上下滾動,手也悄悄伸進褲兜,死死壓住,不敢叫人看出端倪。
「東旭,走了!」
易中海在門外喊了一聲,聲音聽著很有力氣。
賈張氏一聽見他,臉上的褶子立刻擠成了一團笑。秦淮茹也抬起頭,衝著門口露出溫溫柔柔的神情。
易中海站在門邊,看著屋裡的兩個女人都對自己笑,心裡別提多得意了。
放眼整個西九城,誰能像他一樣,把兩個女人放在同一個家裡,還能讓表面上一直相安無事?這份手段,怕是再找不出第二個。
「知道了,師父!」
賈東旭抓起最後一個窩頭塞進嘴裡,起身拍了拍傻柱的肩膀。傻柱這才戀戀不捨地收回黏在秦淮茹身上的視線,跟著他們走了出去。
三人一同穿過中院,朝前院方向走去。
經過蘇哲住的那間耳房時,賈東旭看見門上掛著一把新鐵鎖,鎖扣合得嚴嚴實實。他鼻子裡哼了一聲:「一個打零工的,屋門上還掛什麼鎖?弄得好像誰稀罕偷他的東西似的!」
傻柱嘿嘿笑道:「這有什麼奇怪的?越是社會底下混的,越把手裡那點東西當寶貝。咱們這種有正式工作的工人,那才叫活得敞亮。」
易中海沒有接話,卻把蘇哲鎖門的事記在了心裡。
回頭遇上了,必須說道說道。大院裡住著,誰讓你把門鎖上了?這不光是壞風氣,也是擺明了不信任院裡的人,更是不把他這個一大爺的管理當回事。
他雙手背在身後,面無表情地走在最前頭,腳下的步子穩穩噹噹。
(還有更新耶)